“尔朱将军自然不会坐而待毙。前锋营不早已在宫墙外候命了麽? 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宫人一个不小心,火烛无情,前锋营自然只有开进宫中救火,无可厚非……”他冷冷言道,面上依然神色不动。
尔朱荣手一颤,缓缓松开他的手,颤声道:“你居然知道了!你还知道了什麽?是谁告诉你的?”表情突见狞恶。
独孤信见了他面上突现的腾腾杀气,心中也是一凛,脑中电光石火突然想通了这几个月来的前因後果,登时眼前一黑,如遭雷击。
他心下一片惨然,口中却淡淡道:“还需要什麽人告诉我麽?我现在才知道,已是迟了!为什麽我放走了葛荣残部,却从未获罪,反而破格得升?太後敢动手,必是早有所准备。私通叛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何她等今日肯善罢甘休?那日破军後,明明粮草不足,气候日渐恶劣,即刻班师回朝才是正经,你为何又多耽半月?末将虽愚钝,却也明白将军所想,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他转过身去,寻了笤帚,细细地将残余的碎瓷片打扫干净。
尔朱荣本以为他会大大地发作,谁知他平静如常,手里做著收拾的活计,神情也是一丝不苟。不禁心里忐忑,猜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如愿,你该明白,我这麽做……”尔朱荣扳过他的身子便欲解释。
“将军送末将如此的功劳,末将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不明白将军一片苦心?只是如愿生性惫惰,野性难羁,恐怕要令将军失望了。”他神情冷冷清清,只是望向尔朱荣时眼光变得有如刀锋般锋利。
尔朱荣倒退一步,恨声道:“别人只对你伸伸手,你便感激涕零,为什麽我为你做了这许多事,你却从来只有怨恨?你…,你可知道,为了你,我竟……”他终於闭口不言,冲上前抱住了独孤信的肩头,朝那苍白的嘴唇深深一吻。
後者只是茫然而淡漠的望著他,没有任何反应,行同陌路。他不禁打了个冷战,仿佛刚刚碰触的只是个美丽的雕像。
一腔火热终於冷却,他怅然长叹一声,轻声道:“如愿,我不会逼你,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我但求有朝一日,你能朝我的心看上一眼。”
门在身後轻轻关上。独孤信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一片碎瓷滑落地上,鲜血顺著手指蜿蜒滴落。肋下伤口一阵剧痛,咽喉中一甜,一口血喷在窗棂上,如梅花点点。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已是午时时分,太阳恹恹地躲在云後,一丝风也没有。护城河边,杨柳荫下,一个华服的小小少年正在焦急地等待。他时而皱眉,时而跺脚,时而沈思,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突然,他捏著衣角的手一紧,眼中又是欢喜,又是生气,本想作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心中委实太过高兴,竟装不出来,一溜小跑朝来人奔了过去。
他一头扎进那人的怀里,正想发发脾气,怨他迟到,谁知这一扑猝不及防,竟将那人扑倒在地。他压在他的身上,眼前正对著一双幽深的眸子,眼波流动之间如天边变幻莫测的云,他一时看得呆了,已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的人苦笑道:“你先起来好麽,要学功夫也不能一直这麽赖在我身上吧!”一句话刚说完,便低声咳个不停。
那小小少年脸上一红,讪讪然起身,但方才那拥他在怀的奇异感觉却萦留心间,挥之不去。偷眼看他,幸好他未觉有异,仍在低声咳嗽。
“如愿,你没事吧?昨日见你,不是还好端端的麽?”少年关切地问道,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抚摸著後背。独孤信不仅莞尔,小小的孩子,偏生要装作大人的口气。一声“如愿”虽唤来无比自然,却仍是令人忍俊不禁。
“不碍事的,只是老毛病又犯了。时好时坏的,我也不怎麽放在心上。”见那小脸挂满了担心,他微笑著出言安慰,真是奇怪,自己的病,自己都不甚在意,为什麽别人都如此介怀。为了这个,欢已经对他板了一早上的脸了,怪他不爱惜身子,受了风寒。现在,这孩子也气鼓鼓的,倒好像该了他银子似的。他这生病的人还得反过来安慰他。
这孩子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紧张地问道:“不会是昨日因救我引发的宿疾吧?”
独孤信扑哧一笑,道:“我哪里就那麽娇弱了,”目光一滞,“不过是昨日心情郁结,动了心脉,将养几日便好。”
那少年追问道:“谁敢招惹你?我诛他九族!”目光中竟杀气毕露。他年龄虽小,但言语中隐隐霸气四溢。
独孤信暗自摇头,忖道这孩子必是让家人宠坏了,说话竟不知轻重。轻掩他嘴,柔声道:“乖,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以後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