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气的时候都还叫着他的乳名。
医院里每个人都敬畏他的父亲,也都知道他是父亲的命,他对他的溺爱常常让身边的其他孩子羡慕不已。
刑少驹很大了都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路上他对梁悦抱怨,他想养条狗,但刑墨雷不同意。
梁悦不解地问,养狗干嘛?
刑少驹说狗特别忠诚,一有危险就拦在你前面保护你,每天都能陪你玩儿,眼里只有你,你走哪儿它跟哪儿,永远都不离开你!小悦你养一只呗,你要养你爸肯定能答应。
梁悦怀疑地看他。你说的是狗吗,他说,你说的不就是我爸?
同样是成长在红旗下的小接班人,他一个父母双全的还没有一个单亲家庭出身的幸福,刑家的小少爷夜里想想真要流出眼泪来。
外人面前梁宰平向来和蔼可亲,只有几个心腹重臣见过他森然冷漠杀伐决断的模样,从八十年代中期建院以来,他有过满腹热忱,也伤过心,甚至还受过生死威胁,但无论无何,只要不动他的底线,他都尽力的保持着仁慈与宽容。
九十年代中期,医院里曾经有过一次严重的医疗纠纷,一个自诉平素体健的手术病人死于全麻插管后,家属召集了亲戚朋友大约百来号人,先将手术室一番打砸,又围攻了行政楼,两副院长同行政几个部门的领导一步没有离开过医院,与家属数次协商都无法达成共识,孙副甚至还挨了一个耳光。家属坚持拿不到理想的赔偿金额便绝不将尸体搬离手术室,择期手术不得不全线暂停,整个外科日常工作呈瘫痪状态。
早晨第一台手术发生的意外,整整一天的时间行政部门都在努力,向家属表达歉意与哀悼,劝家属走医疗事故鉴定,先将尸体放置在太平间,并希望家属签署尸体解剖知情同意书,但所有提议均遭否决,家属非要医院当场便拿出一万块做保证金。
到了黄昏,孙副不得不将情况汇报给了外在出差的梁宰平。
当晚梁宰平给市委书记打了个电话,在病人死因不明的情况下,非要医院来承担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如果家属执意不肯将尸体运出手术室,零点之后,他希望可以由市委出面,调用警力,强制清场。
您必须帮我这个忙,他在电话里对市委书记说,这几年市里群体性事件爆发数量明显增多,这次我医院里的纠纷并不是偶然事件,如果您置之不理,那么这种群体性事件数量还会增加,涉及面将会越来越广,黑恶势力极有可能加入,规模也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您就是用强制手段也无法控制局面。您是本市市委书记,您有责任有义务保护我医院里数百名职工与病人的人身财产安全。
他绝口不提事发原因,不提事故责任,只谈社会稳定,最终说服了书记同意他借用特警,为了维持医院正常工作,不得已时强制清场。
随后他马上又给分管卫教的副市长去了电话,他们私交甚密,因此他在电话里没有太多官腔。
你帮我找一下这个病人户籍所在街道办事处的负责人,他说,要他们马上到医院去,一方面是争取说服家属,另一方面,辨认一下现场家属中是否有事业单位在编人员或公务员,这些人往往是主力,找到他们的所在单位,你不要出面,我来联系他们的领导负责人,说服他们撤离现场。
之后他又给管辖区派出所所长打了个电话,借用他们一部分警力,去往纠纷现场震慑家属。
全部安排好之后,夜里八点多,孙副终于等到了他的指示。
辛苦你们了,他说,家属的做法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一会儿派出所那边会有人来支援你们,如果他们再动手,马上便可以实行逮捕。你尽量找到他们中间指挥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让他知道他的行为对他自身利益是有害无益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利益,是赔偿金,只有同我们达成协议才能拿到赔偿金。我同市委打了招呼,零点清场,但最好是不要动用警力,书记是顶着大压力的。
威胁也好讲理也好,务必要谈下来,他说,我明天就回来。
他风尘仆仆,果真连夜赶了回来。到家只字不提纠纷的事,开了一夜车却仍精神抖擞陪小孩吃了一顿可口的早点,唠了一些家常,把小孩送到学校之后才转去了医院。
家属迫于压力,前一夜十点多将尸体转运到了太平间,但却在太平间大肆吵闹,焚香设坛大搞祭奠,四处洒黄表纸,将许多病人家属弄得人心惶惶,门诊就诊量也锐减。
王副等人非常气愤,梁宰平则平静的多。要设身处地的为家属想一想,他说,任何人都接受不了亲人这样离世,因此有些过激行为是可以理解的,目前最要紧的是劝服家属接受尸体解剖,走司法渠道获得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