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从西洋进贡来的长筒镜,据说可以观察到极远极远的地方。我站在那里,看着皇上那副兴奋地样子,一时之间觉得这简直不是在观战,而像极了小时候在钱塘观潮,哪里有几分攸关生死的样子?
这时候,江上开始响起了声音,我赶紧探出身去,将手附到耳朵旁边去听,那声音隐隐约约,听上去好像喊号声,又好像有桨划船的水声。只听声音,便可知燕军有多少!
我还从未见过燕军,因此心中突然很紧张。而我又忽然想到了李承汜,或许一会儿,他就会从迷雾里乘着船走出来,游行在浩浩江面上,而面对着他的将是晋国的坚船利炮。
燕军终于露面了,我看到至少二十几艘大船,每艘船都彼此用铁索联系在一起,每艘船都有三层,上面站满了披甲列胄的燕国士兵。只见燕军的大旗临风招展,猎猎有声,那大旗是真的大,黑色的,不是我们晋国那样红黄相间,而是黑白相间,旗子上的图案在风中忽大忽小,左右摇摆,让人看了莫名的感到心惊。旗子上,都写了一个大大的“燕”字,只有几面写的是”李”字,约莫是李承汜的亲军了。
“开始吧。”皇上用长筒镜子端详了片刻,对那传令官说。
传令官于是对着楼下举起一面红色旗子,只听“轰”的一声炮响,早已守在江对岸的晋军队伍点燃了弩炮,我的耳朵都快要被震得发麻。然后就看见一条长长的黑烟拖着尾巴直奔江上而去,方向正是燕军的那些船。弩炮一声炸开,顿时那些船都淹没在黑色的滚滚浓烟里,还有火红的火苗纷纷燃起。这边晋军又开始放箭,攻城的弩箭每二百个一组,排成一排列于江边。传信官向我们解释说每一个弩箭一次可以射出三百多只利箭,可以说是天罗地网。而且弩箭射程极远,足可以到达江上的燕军船队里。
果然,随后的箭雨更是壮观,飞箭密布,还带着火苗,黑压压的笼罩一片,一齐射向燕军,这一回燕军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人。
后面的,还有投石器,火流弹,不一而足,我一想到李承汜可能就在江上,心中就一阵心慌,虽然明知他身为大将军,应该是被层层保护的。但是这样两军的交战我还是头一次看,实在是忍受不了,于是坐回去,只听着耳旁不绝于耳的炮声呼喊声,想着:燕军此次渡江只怕是不易了。
雾气渐渐散了,四下里清明起来,抬眼看去,只见浩浩长江之上,浓烟滚滚,江上波涛汹涌不定,耳畔水声炮声不断,还有喊声杀声,让人坐也坐不住,看却不敢看。过了好一会儿,传令官匆匆从楼下跑上来,向皇上报告说:“启禀陛下,渡江的燕军大部分已被我军阻隔在长江之上,已然是过不来了。”
皇上又拿着那镜子远远望了一会儿,点点头,似是很满意的样子。
“很好,让这些北方蛮夷也见识见识我晋国兵甲的威力!想打过长江,踏足江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皇上放下手中的长筒镜,颇为得意地道。
“看哪,燕军还有人登岸了!”不知是谁这时候忽然惊呼了出来,这一句一出,众人都是一惊,我赶快抬头向远处看,果然看见远远的岸边有几杆黑白旗子迎风晃动。这边皇上听到了,也忙重新端起镜子往远处看。
那报信官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陛下无需惊慌,这只是一小批燕军残余,其主力已被我军消灭。相信很快就可以……”他说这话时,皇上才又重新放松了下来,肩膀一塌,也要坐回去。
我们于是在楼上一齐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交战的两军,我远远地望着,除了那面黑白旗子,那上面写着的“燕”字看得分明之外,其余的什么也分辨不清。心里忽然想到,李承汜可能也在那里面。
这时候,忽然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沿着江岸突然也出现了黑白旗。
“快看!西面那是什么!”有人当即惊呼道。
所有人立即都涌到台边上,我踮起了脚尖看去,只看见几面黑白旗从西方很快地移动过来,旗子后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看便知是士兵,只是被隐没在日色里看不清。
“这……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当即慌张了,急急地问身边那传信官,传信官也是惊惶不已,朝远处拿了镜筒,使劲地望了好一会儿,确信那是燕军无疑了,一下子跪倒在地:“回陛下,下官……下官不知!”
“混账!快去探听消息,速速前来!”皇上大发雷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时候又听见一个女声惊呼道:“老天,那旗子上写着‘李’字,是……是北海王的部队!”
我跟着人群一齐望过去,果然看见那旗子走得近了,上面白底黑字写着大大的“李”字。这些日子以来,谁都知道燕军中只有北海王李承汜一人,可以悬挂自己的李字旗,而不是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