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可怜的孩子要辛苦地蜕一次皮。作为妈妈他不能抛下孩子,他要做一个很好的母亲。
音乐声传来,叮咚,叮咚。柔软巨大的白色虫茧中,年轻的母亲和他的孩子熟睡着。这个场景看上去是如此的诡异,巨大而扭曲的虫体中,怀抱着一个年轻的身体。
破茧而出的虫类,会是什么样子?
是由丑陋变成美好,由畸形变成美丽?一种形态完全变成另外一种形态,身体组织融化了一般地相互推积,无数只黑色的蛛眼突显而凸凹不平地滚动着,滑动着,蠕动着,发出幼小而痛苦的声音。在这样一堆从内部融化了的脏体肉块里,它的母亲蜷缩着身体睡着了。无数嘈杂的噪音中,肉块拥堵而疯狂地不断蠕动,滚动,畸形成各种形态,像一大团变形的细胞,各种内脏都杂乱地裸露了出来,鼓鼓地动着,胡乱地,不知所措地,露出了在最开始的掩盖之下最原本的形态。它痛苦,癫狂,堆积的鲜红肉团像是在无时不刻都不在发出无声的尖叫,发出小声的啼哭,毫无力量的,胡乱而无助,像一个不断蹬腿的畸形婴儿。
卡莱文无知无觉地睡着。他的侧脸像一个温柔的母亲,正在梦乡中。金发堆在脸颊边,在脖颈处垂下来一点,正是怀中的孩子能伸手抓到的距离。他的掌心里是一只小小的八音盒,已经停止了走动,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哑住的音声。
他的孩子在疯狂尖叫着。这种原始的本能太过痛苦了,幼虫几乎想要吞吃掉它怀里的母亲。吃掉,吃掉他...强烈的爱意和恐惧在交缠中升腾成血的鼓面,它由尖叫变成咆哮,所有的一切都在颤抖,沸腾,如同一杯烧开而不断颤动的水。
它的母亲在它的身体里也可以活着。它疯狂地想要靠近他,所有的肉块都融化了,变成了软体动物一样不断扭动的鲜红肉块。它抚摸着,吮吸着,靠近着,抚慰着,贴近着,像一块融化的肉体海葵一样扭曲着挤进母亲的身体,吮吸着青年指缝的根处,手肘的内侧,腿的夹弯;它贴着,可怜地渴望着,慕求着,心中像是被迫开一个装满痛苦的大洞,因为没有得到而疯狂,因为没有填满而苦楚...或者说,它新生的心就是一个饥渴的大洞本身。
妈妈,妈妈。它哭叫着。无数个畸形的声音在声带磁颤中,互相重叠。它想要拥抱,于是长出了双手;它想要身为人类的母亲的爱,于是它长出了人类的模样。
【妈..妈妈...妈妈...】
卡莱文清醒的时候发现有人正抱着他。那人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小狗。他前额的碎发垂下来,给面孔增添了一点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天真。
虽然虫族竭力拟态成与卡莱文相似的人类外观,但这种尝试显然有缺憾的地方:二十多岁应该已经是青年的年纪,并且这具身体,无论是手臂,肩膀,腹肌,都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年模样了。
可他的神情太懵懂了。这种小狗一样的神色看上去如此容易受伤,简直显得有点无助。他用嘴唇轻轻蹭着卡莱文的耳后,像是刚出生的小马驹在轻柔地寻找母亲的乳头。
这种感觉渐渐唤醒了他的母亲。他感到母亲在他怀里动了动身体,心跳也由缓慢逐渐变得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着。虫族梳理了一下对方睡乱的发;青年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昏睡而变得绯红,安心闭着眼睛,睫毛微憩般垂下。
他安静地听着母亲浅浅的呼吸。青年熟睡时,眉间之前那些收拢着的忧愁都不见了;没有梦中的苦难,也没有现实的痛楚,他也睡得像个孩子。那些睫毛轻轻颤动着,显得很娴静,像是蝴蝶偶尔扇动的双翼。
虫族低下头。他心里很想去摸一摸,但又不敢把母亲惊醒。那种无以言表的依恋,爱慕和崇拜中混合着畏惧,一种对母亲,对生育者,对养育者的畏惧;本能且幼儿的心智匹配了一具成年的身躯,他想爱他,但也想弄乱卡莱文的头发。*
他像一只虫,轻声地叫唤,发出声音。卡莱文在这种呢喃中醒来,抱着他的青年在他耳边喃喃着。对方口齿模糊地在说些什么,似乎是人类的语言,但其中掺杂着虫的颤鸣声,像是一个在模糊低语的蜂箱。
妈妈,对方在这样叫他,妈妈。
在看到他之前,卡莱文先用手摸到了虫族的脸。他触摸到了青年特意低头,温顺挨过来让他抚摸的脸颊,并且因为这种触感而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柔情。虫族机敏地拟态出了最具有迷惑性的一部分,呈现出完全的无助,天真,和无辜。他看上去甚至很容易受伤;不需要用一柄刀,一把枪,甚至只需要一个厌恶的眼神,就能让他瑟缩和难过。
卡莱文轻轻摸他的时候,虫族表现得像是一只害怕会被扔石头的可怜小狗。他用手臂紧紧抱着他的母亲,把头藏在青年的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