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个子却偏偏要缩起来,躲在妈妈的怀里。妈妈的厌恶会伤他的心,哪怕是一点害怕也不可以。
他看上去真的会因伤心而死去。
卡莱文第一次见到他成虫体态的孩子。在此之前,在他的印象里,那只小小的幼虫还是一只只会疯狂挥舞胸前细足的小东西。那些细细的足勾像是诱捕器一样时刻颤动着,吸引着它唯一所关注的,母亲的注意力。这是一个完全用来获取爱的器官,没有一点其他的用途;就如同虫族发育出来的,这具新的躯体。
妈妈,妈妈。它这样叫着。它发达的口器可以精细地发出各种模拟音色,并且在慢慢适应新器官的过程中,这种发音变得越来越熟练,甚至于有点可怕;重叠的杂音震颤在一起,十分恐怖,又充满怪异。
妈妈,妈妈。它十分胆怯地发出称呼。卡莱文如果不回应它,它就立刻变得痛苦不堪,想要死了一样蜷缩起来,要变成死掉的一团。
但卡莱文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吻,这个吻无比温柔,伴随着轻轻睁开的眼睑。青年已经睁开他的眼睛。但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一个依靠着他,依偎着他的可怜孩子;虫族把头靠在他的胸前。他那么大,又那么强壮了,宽展的脊背,有力的小臂,但他还像是个几岁的幼儿,正受了惊。
卡莱文想到他的孩子确实只有一岁的。是了,好像一岁都不到...青年朦胧的意识里,根本没有在乎这个事实:一个一岁都不到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长有这种成年的身躯,这种成年的身躯也不可能拥有这种懵懂的神志。他只记得他的孩子年纪还很小,其他的统统都不重要了。
母亲都会更加疼爱自己的幺子。一个名字,他要给孩子一个名字;他的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卡莱文掰着手指。要取一个好的含义,不能太泯然众人,显得单调;也不能太古怪,太繁琐。他一向不善于思考,在这件事上却大费周章,许久没有作出决定。这个名字太多人取,那个名字一定寓意不佳;这个名字的发音很粗俗,另一个寓意不错的名字又太绕口,他统统都觉得不适合。
每一个名字虫族都一一作出回应。他回应得那么快,毫无一点迟疑,几乎完全纵容。他柔弱的妈妈总是神思倦怠,不应该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多费神。但妈妈喜欢,有什么办法呢?
最后他们亲吻在一起,用一个吻决定了名字。年轻的虫族先吻了上去,用唇告诉他,自己喜欢这个。他亲吻了自己怀里的母亲,后者懵懂地接受了,在这个逐渐加深的吻中,拉出泛着水光的银丝。
拉纳斯,虫族用他的声带颤颤低语着,拉纳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