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宁城都是如此。我甚至已经非常确切地告诉李石祺我即将去法国半年,可是最后我落选了。
……
谢辰没有报名,他的家里有变故,得留在宁城。入选的人是许文彬,另外一个跳蝴蝶的人,比我小一岁。我当然不觉得这东西得论资排辈,但是单从客观的舞蹈能力来讲,我也没有想到在评定的结果里我不如他,也是在那时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落选给我的打击很大,非常大。我有一度不敢去舞房,可是也不敢不去舞房,怕被别人看出来我大受打击。生活里其他时候我都可以得过且过,只有在面对跳舞时有这么强的自尊。
那段很困难的时间,是他陪我度过的。他连续很多天提前回家,也不多说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陪我。在我状况实在糟糕的时候他强迫我向舞团请假,然后带着我去了欧洲。我们走过很多地方,我度过了一段逃避现实但是无忧无虑的日子。
到法国时我不想去巴黎,于是我们去了尼斯。尼斯的海很蓝很美,在海边生活可以随时吹到海风,会忘记很多生活里的不如意。一天夜里他给了我两张弗朗兹的舞蹈演出门票,最好的座位,光花钱都买不来,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他说知道我有遗憾,在离开法国以前可以去看看,他托人找关系联系了内部人员,等演出结束以后可以一同参加晚宴,我也能够见到弗朗兹。
我知道他一定为此花了很多心思,他说的这些都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事情。但是我不想去。
我不想以一个买来的身份和弗朗兹见面。我应该平等地,像一个优秀舞者一样和他合作,而不该是这样。
我现在能够轻松地整理出我不想去巴黎的原因,但当时我还不愿承认自己因为能力不足落选的事实,也就没能把这些话真的讲出口。这些理由挺矫情的,明明靠自己根本得不到却还要挑挑拣拣,不是吗?
于是我只和他说我不想去。说出以后我有点怕,我这一句不想去不知浪费了他多少时间和金钱。结果他很快就说,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直接回家。
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接受他的,虽然无法作为爱人我还是不喜欢他,我没法欺骗自己但是可以作为家人,至少,他曾是我的恩人。我不想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过往了,反正浑浑噩噩都已经过来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他真的在陪我。
好了,可不可以不要谴责我?不要告诉我这依旧是斯德哥尔摩,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过无数次医生看过无数个相似案例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最清楚。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感到过幸福了啊,我一边恨他一边也真的感到过幸福啊。在陌生城市巡演完知道有人在家等我的时候,每年冬天裹着珊瑚绒毯子坐在围炉前面吃烤橘子的时候,我真的感到过幸福,是的,我真的感到过幸福。这世上除了这种关系以外还有更加纯粹的健康的恋爱关系我也都知道啊,但不是都走了吗?喜欢的时候说喜欢,那为什么到最后陪我的只有李石祺呢?为什么只有李石祺呢?
……
不该谴责别人的,我也知道。本质上,造成这一切问题的其实是我自己的软弱。你说得对,如果我想走,我早就可以走,只要我能狠下心。可是我既不理性也不勇敢,除了任由自己被情感裹挟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软弱我是自知的,现在回看过去,自己也会这样觉得。可是我好像天然就比你们缺少一点能力,有些对你们来说是本身如此的东西,我却需要去学,而且要花很久。
我和李石祺在一起生活以后,花了几年的时间学会了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对其他人说不,比如其实我可以不用去拿咖啡,至少我可以表现出我并不乐意;又花了几年的时间,明白了其实除了其他人以外,我也可以和李石祺说不。前者是他教我的,我还能改;后者是我自己学会的,一切都已经发生,我改不了了。
他的一切已经侵入我的生活。不仅是生活习惯,还有我的人际网络。我毕业后进入现在的舞团,李石祺在舞团的动作很高调,他投了不少钱,还让我陪同去参加过不少次晚宴。让我戴上戒指以后,他对外称呼我爱人,当时我没有学会反抗,所以整个舞团哪怕是最高层的管理者都对我们的关系心知肚明。
谎言是会越积越多的,最初我害怕被人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用身体去换钱的人,所以我没否认,以为等李石祺厌倦了就能自然脱身,没想到他一直没有走,这个“不”字也就越来越难讲出口。
当然,不管怎么样,其实我还是可以走的。只是我太软弱而已。
上次去宁城吃饭的时候许文彬教育了我一顿,他是为我好,我很感动。当时我把一部分没法回去跳舞的原因推给李石祺,其实不该,因为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