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债,他要去外地躲避,就将他妻子全送到我家中来,我父亲只当是自家亲眷一般好生款待,又要我小心谨慎。那堂兄,十来岁年纪,眼睛就在侍女身上打转,对着乳母也动手动脚,那堂姐,对着什么首饰都流口水,眼馋了就讨要,讨要不着便哭!我和母亲在自己家里受了多少闲气,二三年后,我那堂伯回来,带了一身伤寒病症,我父亲也好心,将他留着养好病再送回家去,又筹划着为他要回族产,为他一家生计筹谋。谁料老天不开眼,哥哥没有多久就因病去世……”
“家中没有儿子,一开始,他们打着照顾亲戚的名头,是想送女人来,什么沾亲带故的,我伯母的侄女儿,外甥女,都敢送来!后来又是什么孤女,十二三岁,癸水都没来的小丫头!真是作孽!我父拒绝几次,母亲也着了恼,再有人上门,一律打出去,之后,他们便张罗着要堂兄生子,多生儿子,非要有年岁合适的,塞到我家里来,夺这家产不可,父亲也被惹怒,上禀了族长,若要过继,嗣子一定要父母死绝,没有长上的孤儿才好,我们家做不出夺人血脉分离骨肉的下作事情。”
“乡间女儿,多是要随着父母做活儿下地,风吹日晒,难以娇养,肤色自然粗黑,再好的底子也显不出来,说句自夸的话,十里八乡,确实没有什么出众之人,旁人爱说些是非,直说我是什么,又有姿色,又有资财,还读书识字,能得一位贵婿……只是我这般蒲柳之姿,在贵人们眼中不算什么,却也不知怎的,惹了人的注意。说来也是大家公子,家中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还缺两个美婢?怎么见了个女人便走不动路?”
“许昭言许公子想要人,我堂兄想要钱,两人一拍即合。”
“不知寻了什么门路,勾了我父亲去赌,先是小赢,再是小输,我母亲发觉时,已来不及……田宅铺面庄园,都赔了进去……那许公子说要娶我做妾,便将欠债一笔勾销,只当是给我的聘礼。”
“母亲哭的受不住,晕死过去,我托了隔壁的叔婶陪我去寻父亲,就算要嫁要卖,也要见了人才好说话……谁知见了面,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喝茶,茶里下足了迷药……等我醒来,就见那许公子……”
方是十三岁的少女,再是如何老成冷静,也是家里娇养长大,一觉醒来,就觉身下剧痛,见自己赤身裸体,让个满脸淫笑的男人咬着乳尖,一面还下流不堪地耸动……能有什么反应?
“他奸污了我,又迫着我父亲签文书,却又不提纳妾之事,咬定了,是要我卖身做婢!是啦,我若真成了他家宠妾,再有了一儿半女,那就是自家人,反过来为娘家撑腰,那我堂兄,如何能夺我父母棺材本呢?”
“我不肯,险些将他耳朵咬断!许昭言便绑了我,他到底舍不得我的脸,只是划花了我的手臂,又当着堂兄的面……扬言若是再不从,就便宜他全家上下男仆尝我滋味,再扒光了关到野狗笼子里去,最后卖到最下等最便宜的妓院去。也不让我洗漱换衣,就这样拖着我,丢到我父母面前……问他们,‘你们是要我这个好女婿呢,还是要这个婊子女儿呢’……”
“阿娘当场就呕了血,父亲哭的不成样子……我对许昭言说,就算要做婢女做妾侍,也没有不许人回家收拾行李的。我们全家,哪里跑得出他的手掌心呢?我既然已经是他的人了,哪里还有其他出路?求他高抬贵手,让我与父母回家团圆一夜,第二日换了行装,就来家里。”
“我就是全家人一并吊死,一把火烧光了田宅家产,也绝不便宜这群贱人!”
叙述至今,宋寅娘的语气一贯的稳重冷静,仿佛说的只是旁人的故事,直到此时,才咬牙切齿,显出几分坚韧的狠绝。
“但父亲软弱,一回家就劝我认命,从命,我自小听话,头一次出言忤逆,我说父亲,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都是屁话,您是父是夫了,我和阿娘被您害的还不够惨么!他这时候还要迫我,我便索性划花了自己的脸!要嫁,就自己嫁去!”
“这话,却被在屋外的贵人听见了。他说,娘娘令他来时,他还有些不情愿,如今听了我的话,只看在我的份儿上,也要鼎力相助。”寅娘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微微叹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双眼熠熠生辉,“那刀上全是锈迹,不干净,未免伤风害命,得把肉剜干净,自然,什么名医好药都用上了,也不可能不留疤痕。但我不后悔,绝不后悔。只要能让那群贱人付出代价,这道疤,算什么!”
“贵人用了什么手段,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我第二天没有回去,也无人来寻麻烦,过了两三日一打听,才知道,就在那天夜里,我堂兄吃多了酒,栽进蓄水的沟池里溺死了。我堂伯被之前的债主寻上门,为了躲债藏进山里,踩进猎人捕杀野猪的陷阱里,万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