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是当真生了气,吃了醋,镜郎这假模假式的呼喝也没吓住他,他只是摆着一张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漠然又疏离,真像个标准的下人,装出来的恭敬态度,在镜郎身边站住了,低头垂手,闷不吭声,镜郎拽他的衣袖,拉他的手,他也任由着去,就是没反应。
镜郎没奈何,让他坐,他也挨着榻边,落了半个屁股,坐了,镜郎分开腿,就往他身上跨坐下去,搂着他的脖子,屁股压着大腿扭来扭去,拿他当肉垫子,坐稳了。青竹也不挣扎,只是扭过脸,就是不与镜郎对视。
镜郎扳着他的脸,硬是要他看,青竹强了几下,究竟强不过他,只得任镜郎在脸上小鸡啄米似的吻了几口,又听他在耳边如此这般絮絮说了几句话,好半晌还是不吭声。镜郎恼得使劲拍了他两下,又低低说了几句,勾着他的小指,做了个拉钩许诺的姿态,青竹才缓过脸色,十分勉强,点了点头。
到了就寝时分,君泽换了寝衣,仍在外面罩了斗篷,抱着手炉,穿过走廊,扣响了镜郎的房门,拘谨道:“表哥……青竹说你找我?”
他与镜郎的房间,还隔了青竹与王默名义上同住的那一间,此时静悄悄的,已灭了灯,但君泽还是下意识地屏着一口气,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进来。”
镜郎声音软绵绵的,君泽一听,就有些心猿意马,却不好就走,只能红着耳朵推门进去。
虽说是上房,驿馆里条件最优渥的那一间屋子,仍然简陋到了极处:靠窗放着一张妆台,铜镜昏暗无光;正中一张圆桌,摆了一套马车上提来的白瓷杯壶,桌面的漆已经磨没了,还缺了一个角,像被人啃了一口的月饼;角落里一架光秃秃没花纹的木头屏风,几张圆凳胡乱散着,床边一张交椅上,堆叠了无数个软垫枕头,该是镜郎的歇息之处。
镜郎已准备睡了,床帐放了一半,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来,长发披散,无端显得温驯,室内一切粗糙,反而衬托他美貌几乎无瑕。
他也不与君泽客气,直接道:“冷得很,你上来,给我暖暖。”
君泽踟蹰片刻,把怀里毛茸茸的手炉递给镜郎,镜郎白了他一眼,缩着手,就是不接:“一股子皮毛气味,难闻死了……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几年前,不还哭着要和我一起睡么?”
君泽耳根通红,在晃动的烛火里低下脑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反驳的话,只得乖乖把手炉放到旁边的小几上,就要上床,又挨了一眼瞪:“脏死了,还穿着外衣就来!”又只能老实听话,镜郎说一声,便动一下,宽了外袍,露出底下丝绵的素绿色寝衣,爬上了床。
被窝里沃了两个汤婆子,早已暖融融,蓬松松,不是驿站硬邦邦沉甸甸,天知道多久没换洗过的被褥,而是从京城一路随身携来的松江棉,令人想舒展四肢的舒服惬意。只是再如何暖热,却也还是不如这十五六岁半大少年身上健旺的火力,带了蓬勃生机。
君泽一进被窝,镜郎便不由自主靠了过去,贴着他的大腿,又去拉他的手,君泽僵的不得了,要躲,又舍不得躲,只得娃娃一般任由镜郎摆布。
镜郎摸了摸他颇结实的手臂,又捏了捏腕骨,勾着他手指不放,君泽像被蚂蚁咬了似的,往后一抽手,险些从床上翻下去。镜郎愣了一愣,不由噗嗤笑了出来。
他这么一笑,几乎放出光来,君泽不敢逼视,舔了舔唇,别开目光,又让镜郎抓了个正着,蛮横道:“干什么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镜郎又被他的衣裳吸引走了目光,好奇地摸了一把他寝衣袖子上的折枝花样,笑道:“连寝衣都是青色啊,小君泽,这么喜欢青碧颜色啊,有什么缘故么?”
“对了,我怎么听四姨母喊你阿水,这是你的小名儿吗?哦对,你生在春天,难道就叫春水?”
君泽与他腿挨着腿,嗅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舌头与牙齿都绊在了一起:“不、不……是秋水,秋水才是我的乳名。”
“望穿秋水的‘秋水’?”
君泽点一下头,镜郎看他这副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更想逗他,笑盈盈地再凑近一点,蹭了蹭他脸颊:“君泽才多大,这就要殷切等谁相顾了?”
风餐露宿了这么一段日子,他还不比镜郎,被人哄着惯着,除了辛苦,饮食上也没受什么委屈。虽然舞阳长公主严厉,但他自小也是锦衣玉食,高床软枕,自然要瘦,脸上嘟嘟的软肉消下去许多,慢慢现出俊俏的轮廓,比起从前一味温柔忍让,多了些成熟的气度。只是脸上软肉少了,触感大大不如以前,镜郎还颇觉遗憾,又贴着蹭了一下。
君泽瞬间绷紧了肩膀,呼吸沉重,又透出些急促,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