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了,我哪天过来?”沈书这话便是在问,哪天开始正式给朱文忠做一名伴读。伴读虽不是官职,于沈书这年纪的孩子,大小算个差事,而朱文忠本也有这番意思,放在身边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将来就是上战场,也是个左右臂。
“我想想。”朱文忠沉吟道,“都二十七了,除夕家里也挺多事,明儿起我也不念书了,得帮父亲和舅母操持些事。年后休沐,但要举家迁往和州,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算完。你要是家里没事,初二就过来一趟。”
初三发兵,初二去朱文忠那里,正好也能把这一路过来的事情给他说清楚。沈书便答应下来,送朱文忠登车,要把毡帽还给他,朱文忠却按住沈书的头顶,摇头示意不必还了。
马车启程,雪地里留下四道清晰的辙印。沈书摘下帽子,帽子内温暖的温度舔舐他的手指,在沈书的视线尽处,马车坎坷地拐出巷子口,像是在一块不平的水洼里蹩了一下。
沈书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摇头往回走。
那头纪逐鸢已经在门上等他,沈书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笑得更开,上去牵纪逐鸢的手,顺势双手抱着纪逐鸢的胳膊,搀扶纪逐鸢回房去。
沈书先叫纪逐鸢去榻上趴着,自己忙进忙出,烧水泡茶,弄了热水给纪逐鸢擦脸擦脖子,擦完了要往背上擦,纪逐鸢抓住沈书的手,让他不要忙活了。
沈书略带忐忑地坐在榻畔,纪逐鸢手指动了动小桌上放着的那顶毡帽。
“朱文忠待你还不错。”
沈书努力分辨话里的意思,纪逐鸢的语气听着不像是生气。
“大概还记着我救他一命,想报恩罢。”
“他可以记着,我们得忘了。”纪逐鸢松开手指,他测着头,枕在一条手臂上,看着沈书,“他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一些,不会喜欢有人对他挟恩图报。”
“嗯,我知道。”沈书乖顺地答。
“你们昨晚……”
“哥,我错了。”沈书麻溜地道歉,自顾自地说,“我不该瞒着你私自行动,让你担心了,我错了。”
纪逐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嘴角弯翘,扭过头去,沉思地盯着床头粗糙的雕花,喃喃道:“你真的知道错了?”
打心底里沈书不觉得自己错了,只不过熟稔纪逐鸢的脾性,顺毛捋总是没错,便诚心诚意地轻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书。”
也不是头一回让纪逐鸢这么连名带姓地叫,然而沈书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有所不同,纪逐鸢叫着他的名字转过头来,注视他的双眼。那眼神中分明有什么意味,沈书目光闪烁地垂下眼避免与纪逐鸢直视。
“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李恕的话语在沈书的心里响了一下。
“哥,我茶泡好了,你喝点。”沈书忙不迭起身给纪逐鸢倒茶,杯子在茶盘里碰得叮叮当当响,快端到纪逐鸢手上时,茶杯太烫,沈书一不留神,茶杯掉在地上粉身碎骨,还弄湿了沈书的鞋。
“待会叫郑四来收拾,你别碰,小心割手。”纪逐鸢拉了沈书一把,让他坐在榻畔,手掌分明摸到沈书藏在袖子里的那丝颤抖。纪逐鸢蹙眉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还没说你,慌成这样。”
“哦、哦。”沈书定定神,对纪逐鸢说,“这次我真的错了,要不等你好了,揍我一顿。”
“我就只会揍你?”纪逐鸢鼻腔里凉凉地哼了一声。
“你不老威胁要揍我吗,一直也没揍,早点揍我一顿,省得我惦记。”沈书嘀咕道。
“昨晚的事情李恕已经详细和我说过了,既然都无事,我也不找事。”纪逐鸢正色起来,“但要是再有这种危险的事,你须得事前告知我一声。”
沈书舒出一口气。
“还有你说师父有事,他有什么事情,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们昨晚去救人,是帮康里布达的忙?”
沈书:“好像是他们族中的事,我也不清楚,昨夜我们住在胡人巷附近一间唐兀人所开的客店,师父跟客店老板好像是旧识,说了大半夜的话。一早又跟那唐兀人出去了,让我先回来。”
“他让你去找的朱文忠?”
沈书摇头:“那不是,我自己的主意。那些胡人不是知道康里布达在我们这里吗,我怕还有人在这里蹲守,跟在朱文忠的随从里,便是真还有人盯梢也不碍事。”
“我听李恕说,昨晚追踪你们的人是平金坊的胡人?”
“嗯,胡人巷里有三家胡坊。不过暂且不去管他了,李恕应该告诉你了,康里布达想从我这里把银币拿回去,他不知道银币已经被你骗走了。”沈书留意到纪逐鸢的表情,眉毛动了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