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和君坐下来看清楚。
那角落里的老妇见光闻声,艰难地挪动着身子蹚过水来,忽然尖叫道:“皇后!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不,不,”她神经质地摇起头来,“你不是皇后,你不是。你是那个小贱人!栾和君,你为什么在这里!”
“秦氏!”栾和君遽然变色,“她没死!”
“长公主只是需要一场太后的葬礼来阻止和亲罢了,不一定非要她本人死。”白敞淡然道。
水牢里的秦氏仿佛清醒了一些,指着栾和君骂道:“天煞星,原来你和这个阉贼搞到了一起,真是生性□□!皇后,皇后!你看到了,不仅你死在我手里,现在我的儿子在做皇帝,你的女儿只配去给阉人暖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栾和君对她恶毒的辱骂充耳不闻。
秦氏疯狂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水牢,栾和君冷静地看向白敞:“让我下去,或者把她捞上来,我要问她的话。”
白敞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按动了墙壁上的某个机关,水牢里的水迅速退了下去,很快就露出了牢底。白敞解开锁扣,推开铁栅栏,将一个简易的木梯放下去,扶着栾和君进了水牢。
水牢里潮湿腥臭,栾和君看着疯疯癫癫的秦氏,上前两步“啪”的扇了她一耳光:“本宫再问你一遍,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一掌用尽了栾和君全身力气,秦氏被打得踉跄两步,脸歪向一边,看着栾和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怎么死的?阎王老爷亲自来把她拘走的呀。就在莲花池里,就在宫中的莲花池里,阎王老爷上来啦,把她抓进去啦。扑通一声,好大的水花!”
“是你亲手把我母后推进去的?”
“怎么能怪我?谁让她不好好饮宴,偏要提前回去撞上我呢?哦,她是为了去看栾珏,去看那个小东西才提前回宫的。是栾珏,是你弟弟害死了她!是你亲弟弟害死了她!”
“她撞破了你什么事情?”
“栾珏!她怎么能又生了一个儿子?!她有了儿子,我的儿子怎么办?我的儿子......他好像我,他生来就该做皇帝的,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好玩......可是为什么要有栾珏!我知道皇上想立他为太子,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要趁,要趁他还没立太子的时候杀了他,杀了他们,都去死!陛下,陛下,你不要怪臣妾啊,臣妾也是没有办法,谁让你不心疼我们的儿子!最后一剂药,只要最后一剂药了,陛下,栾和君那个贱人已经出宫嫁人了,臣妾本来打算好好地送您走的——都怪皇后!是她看到了臣妾从别人手里拿药,是她要逼臣妾的,臣妾只能先送她上路,让您等一等了,陛下——”
秦氏迷乱的声音犹如梦呓,栾和君只觉得遍体生寒。推母后落水,毒杀父皇,矫诏篡位,桩桩件件都是这个毒妇所为。她眼前的景物开始恍惚,一时看到的是父皇母后慈爱的音容笑貌,一时又是两具冰冷的灵柩。
“你知道吗?”秦氏咧嘴笑着凑过来,“皇后那个贱人死的时候还穿着暗红凤袍呢,从水里飘上来,开得好大好大,像一朵花一样。她为什么要穿红呀?她为什么要穿红?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你出嫁!你出嫁!原来都是因为你,栾和君,都是因为你!”
栾和君浑身颤抖,扬起手来还要再打,白敞握住她的手臂,跨步挡在她身前,劈手给了秦氏两巴掌,抬手揪住衣领,把她甩在地上。
“厂督——”栾和君只觉得脊背发凉腿脚发软,抓住白敞的胳膊撑了一把方才站稳。
“长公主,想知道的可都问到了?”白敞一手搂住栾和君,见她点头,继续道,“那就亲手杀了她。”
“什么?”栾和君转过头来。
“咱家留她到现在,就是为了让长公主亲手杀了她。”白敞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精钢匕首,塞进栾和君手里。
栾和君握着匕首,慢慢蹲下,看着秦氏骤然苍老的脸上,一条条肌肉因恐惧而微微抽动。
“不,”栾和君垂下手,“交给别人处置吧,本宫没有杀过人。”
“长公主不恨她吗?”白敞俯下身来,握住她拿刀的手。
“恨,可是......”
“贱人,你敢杀我?你敢杀我!”秦氏看着一点点逼近的刀尖,尖声嘶叫起来。
白敞一手按住秦氏的肩膀,一手握住栾和君的手缓慢而平稳地向前送去。
“厂督——”栾和君挣不开他的手,只是乞求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秦氏见求生无望,肩膀又被白敞压住,索性不管不顾地泥鳅一样向下一滑,一双手带着污浊的泥水就往栾和君脖子上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