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才算是放了下来。
“到哪儿了?”
“回大人,江大人到了临江。”
临江县?
“他去那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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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
秀洲被人说是“遍地黄金,俯仰可拾”,其中五分在临江。
三辆车并行都不显拥挤的街道由青石板铺成,马蹄哒哒声完全被盖在了街边各种商贩们的叫卖、两厢讲价的争吵、友人的私语、学子们高谈阔论、孩童们叫笑嬉闹之间,各色各样的人事物交融,所有人融在这一卷画中都不显突兀。
江时雨在此停留倒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所为正事。
秀洲有名的世家望族以于家为首。
于氏朝堂势力不显,却是秀洲首屈一指的簪缨世家,所根植的力量不容小觑,可以说是秀洲的地头蛇。
由于江氏与他们并不亲密,于家子弟们多醉心清谈,无意朝政。江寅澄来此地任州牧数年,也只与他们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江时雨来此便是为拜访于氏一族。
他在求学阶段曾与于氏三郎在同一老师门下修习。
于三郎只修习了一年,便道自己“另投他志”,毅然告别了老师去云游九州。
这些年下来,他自号挂眉散人,也在文士中闯下不小的名头。
江时雨和这位于氏三郎虽只短暂同窗一年,但两人志趣相投,即使后来于三郎离开,也没有断了联系。
在来之前,他就曾书信一封,托于三郎帮自己了解打探些情况。
毕竟江家在秀洲势力不多,最大便是江寅澄,看看他如今的惨状,江时雨觉得自己还是另寻他法为好。
于三郎酷爱清谈,每日不是在清谈便是在醉酒。
今日也是如此。
他正谈到一半,酒方方三巡。只见一小厮过来,在他身边耳语几句。于三郎原本被打扰的不悦渐渐消散,抚掌哈哈大笑:“好!”
说着就要起身离去。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问:“三郎,这是怎么了?”
“贵客临门,我去迎接迎接!”于三郎这才想起,与他们丢下这么一句。
“哦?”大家都好奇起来,“是谁?能被三郎称为贵客,必然不凡吧。”
“他来了你们一见便知。”于三郎却故意不说。
于三郎设宴于雅琴院。
院外一条街道,勾栏茶馆林立,许多名士雅客都在此地汇聚。
江时雨的车辇自青石板上踏过,一路听到了不少有趣的高谈阔论。
既到院外,他刚下马车,只听街边吟唱声嘹亮。
“世人都道安京好,富贵荣华遍地找。地上满是金和玉,地下白骨掩枯草。”
“世人都道安京好,当朝一品满街跑。世族累作高台起,阶下寒门谁见了。”
“世人都道安京好,风流名士知多少。都想成名传天下,谁又比得江郎好?”
“世人都道安京好......”
江时雨侧首,只见街对面的茶馆中,有个一身匪气的男人靠坐着吟道,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穿着文士青衫,也瞧着不像是学子,而是什么绿林好汉。
见人看了过来,
江时雨朝他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怜春!”
于三郎从院中看到他,大步而来。
“不是说明日才来?怎的突然给我一个惊喜。”
江时雨:“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正是时候!”于三郎笑着要牵他往里走,“今日我正巧宴人清谈,就缺你这么个贵客来给我撑场子。”
江时雨无奈一笑,也随他去。
绕过刻着“识音者希,孰能珍兮?能尽雅琴,惟至人兮。”的抱石。
于三郎才道:“我们这风气开放,虽喜玄谈,但朝政也议得。不论世族寒门,有口就能言。”
江时雨:“文采不问门第。能有如此风气,敛之功不可没。”
于三郎脸上骄傲,却又摇头:“也多亏了你那些书信,不然我到现在,也只空有一番想法罢了。”
“只可惜不能让人知道,我倒替你冒领了那些赞赏了。”
“又有什么关系,”江时雨道,“有得亦有失,你不止替我领了赞赏,还替我背了责难。”
“那是,”于三郎叹了口气,“我阿翁年余没搭理我了。”
......
“诸位,这便是我说的贵客,安京江郎江怜春。”
底下霎时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