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怕泥巴块砸到她,扯紧书包要绕道走,瞥见小女生眼眶红红,眼神凶恶,又听到几个男生喊她小哑巴。
“你们在干嘛!”她跑过去,挡在小女生之前。
男生穿的是贝竹的校服。
林曼星问:“哪个年段哪个班的?老师没教你们不能欺负人吗?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她弯腰拾起一块泥巴块砸向其中一个男生。
避免受伤,往鞋上扔的,干透的泥巴块有点硬,砸到脚背,声音闷闷的,男生哎哟一声,跳着脚喊疼。
“砸脚都这么疼,你们还敢往身上砸,万一出事了,你们能负责吗?快点跟她道歉。快点啊!”
林曼星瞪眼。
几个男生畏畏缩缩,你推我让的,磨蹭半天见赖不掉,朝女生低头,小声说‘对不起’,然后转身跑开。
林曼星掏纸给她擦手。
小女生挣脱开,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指尖弯曲、伸直,朝林曼星弯曲两下。
以前学过‘感恩的心’手语,林曼星知道她在说‘谢谢’。
她笑了笑,用夸张的口型说:“不用谢。”
隔了一会,坡上跑下一个男生。
“杜雨!”
小女生眼中笑意更甚,抬手和对方打招呼。
林曼星转头,发现来的是杜威。
猛地想起家庭情况登记册上说的,杜威的哑巴妹妹就是叫杜雨,现在在市里的一家聋哑学校上学,一周回一次家。
杜威没想到会遇到林曼星,顿了两秒,低头擦过她,扯过杜雨,拽着往家走,边走边用手语和她交流。
林曼星看不懂,但能感觉到他可能是在教训妹妹没在车站等他接,手势比得很快,脖上也有青筋爆|出,杜雨则认错似地低着头。
杜威的教训走到家门才停,蹲下身,改用口语教育:“以后要等我去接你,知道吗?”
杜雨点头。
他推她:“去洗澡换衣服吧。”
“林老师,进来吧。”
“真新鲜,主动开口管我叫老师了?”
杜威白她一眼,“幼稚。”
被一个小孩说幼稚,林曼星瘪嘴,有点生气,也有点想笑。
房子不大,就四间屋子,左边是厨房,中间是客厅,右边是杜威和爷爷的房间,还有杜雨的房间。屋子打扫得很干净,房前屋后都晾晒着蔬菜干,院子的晾衣绳上挂着洁白的校服。
杜雨换好衣服,出来打水洗脏衣服。
林曼星注意到她往水里丢了几朵干花。
难怪她看杜威会有一种违和感。
他是年段出名的惹事王,校服却很干净,凑近闻还有股花香。刚开始林曼星以为是柔顺剂,但细一想,这的小卖部连洗衣液都没有,哪来的柔顺剂。
现在明白了。
杜威从妹妹那知道方才的事,端上一杯清茶,“林老师,谢谢你。”
“你爷爷呢?”
“隔壁村有户人家盖房,他去帮忙,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这样啊。”
一个人真的能有很多面,对外他是万人嫌的刺头学生,在家却是体贴妹妹的好哥哥。
林曼星欣慰又诧异,眼中不由得生出几份怜爱,想以此劝他好好读书。
杜威先一步看出她心中想法,抢先说:“别劝我。我有自己的计划。我知道城里很好,要不然她也不会抛弃我和妹妹跟人跑。可我不喜欢那里,我就想待在这里。用我爸的伤亡赔偿款承包一片果园,去技术站学个果树栽植,留在村里种树,照顾爷爷。早点工作,才能有钱供她继续读书。”
“林老师,今天谢谢你,以后你的课我不会讲话,不会捣乱的。但是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不想离开这里,也需要早点工作。难道坐在办公室就一定比在村里干农活好吗?我不这么觉得。”
眼前人只有十五岁,说这话时,言语间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特别斩钉截铁,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尤其是最后的那个问题,戳得林曼星哑口无言,尴尬应‘嗯’,灰溜溜地背包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她仍在琢磨杜威的话。
她干过农活,觉得很辛苦,很累,到嘉禾市不用再下地干活,特别开心,格外珍惜读书机会。
认真读书的动力之一就是离开惠崇这样的小乡镇。
她是这么想的,自然地以为这里的孩子也会这么想。
这刻才意识到平日里她总教育学生职业平等,其实在她心里是有三六九等的。
心累大于身累,全身疲乏走不动,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