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远闻言,眼睛亮了亮。
可他注意到林柯苍白的脸色,问:“胖子,你可以吗?我不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林柯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了第一步。
从他的位置走到手术台其实并不远,可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沉重,就好像有无数只手自深渊中伸出来,死死地拽住他的腿。
他们扭曲而恐怖的脸庞围绕在林柯的周围。
他仿佛能听到他们阴恻恻的声音。
【林医生,你不是说能治好我吗?可我死得好痛苦。】
【你这样的人真的配做医生吗?】
【……】
林柯越走越慢,豆大的汗水流淌下来。
他的身体神经质得颤抖着。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快要崩溃了。
某个瞬间,林柯甚至停住了脚步。
就这样吧,他想。
他不想再走下去了。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江忆远关切的目光。
他的内心又开始有些动摇。
今天在这里的不止他一人,却只有他一人是医生。
如果他放弃了,那么另外两个人也将葬身于此。
那又是两条人命啊。
他已经背负不动更多人命的债了。
林柯在心里反复挣扎。
他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意志消沉,念叨着“就这样吧,算了吧”;另一半却劝说他:“林柯,你还可以再试试,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最后他终究还是听从了另一半的心声,下定决心,咬牙走到了手术台旁。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他在心里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手术台上,为患者做手术了。
当林柯说自己是医生时,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死灰般的眼睛里有了一抹亮光。
而当林柯站到手术台旁,男人的嘴角竟憋出了一抹微笑,他看向林柯的目光里充满了希望。
【医生,你会救我的吧?】
男人的话传到林柯耳中,变成了更为嘈杂的声音。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
【医生,我们只能靠你了!】
【医生,我爸爸会没事的吧?】
那些声音太吵,林柯头疼欲裂。
他猛地摇头,试图将那些声音赶走。
【医生?】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林柯瞥了一眼手术台上病弱的男人,神色复杂。
“我尽力。”林柯哑着声音道。
男人听了这话,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再次昏睡过去。
林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少了6分钟倒计时,紧张地抿了抿唇。
另外两个人的命如今都在他的手里。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林柯从一旁的操作台上拿了三副手套来,给江忆远和季梦昇一人一副,自己动作熟练地将手套戴起来。
那手套上也有血迹,但有胜于无。
季梦昇戴好手套后,走到江忆远身边,俯身将推车的下两层拉了出来。
江忆远及时移开了目光。
季梦昇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内脏,面无表情,就好像在看普通的鸡鸭鱼肉一样。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把方才滚落在地的内脏捡了回去。
江忆远自觉地领了递工具的活。
林柯先看了看工具和内脏的摆放位置,将它们记清楚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道:“开始吧。”
江忆远抓着推车的边缘,也跟着紧张起来。
过去他要么是等在手术室外的人,要么是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成为了观看手术全程的人。
林柯闭了闭眼,将心中的一切杂念抛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身上的恐惧和担忧尽数褪去,只剩下专注与坚定。
他冷静地指挥着两个助手。
“季先生,给我第一层从左到右数第二个器官。”
季梦昇依言用双手捧了第二个器官递给林柯。
林柯将那器官放在了男人的气管下面,那是一个破损的肺。
“忆远,给我从左到右数第二件工具。”
江忆远将对应的工具递给了林柯。
直到看着林柯从容不迫、动作娴热地将肺部缝合好,江忆远终于相信林柯是一个医生。而且是一个技术很好的医生。
林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