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裴崇明晰地看到,裴丞陵是用负伤蘸血的腿在传球。
裴崇骇然,很快明悟过来,该死,裴丞陵竟在佯作重伤,他中了他的道了!
蹴鞠顺沿一条精准利落的吊高弧线,投掷于宋枕玉的近前,她感受到一种暌违已久的沸腾,眼见裴仲恺大开大阖来铲球,宋枕玉朝右虚晃一式,动如脱兔,完美盘开他的封堵,将蹴鞠黏在足下,左盘右带,掠起一阵摧枯拉朽的风,远将男人吊在嗣后。
裴仲恺如一头鳖,自当咬定宋枕玉不松,但在接下来三番五次夺球败北后,他面容上踌躇满志之色,肉眼可见地消弭,他开始不耐烦了,意欲用雄性的身量优势,来蛮横地压制住她。
宋枕玉沉着顿步,急停,掠起细足,蹴鞠俨似蓄势待发的猛禽,走了一个侧扑,在裴仲恺僵滞如冻石的注视之中,蹴鞠震飞他的袍裾,自胯.间呼啸而去。
裴仲恺仿佛被掐紧整具身躯,面容上骤然沉痛如灰,动弹不得。他殊觉自己的下鳖似是沦为一滩支离破碎。
宋枕玉薄唇轻抿笑弧,旋身提步,策了一个倒坠金钩的地滚球,复将蹴鞠重新运入裴丞陵近前,裴丞陵已然蓄势,乘裴崇的注意力缀在父亲那处,他纵身疾去,将蹴鞠直捣球门。
伴随第三面幡帜获赐而下,蹴鞠比试,伯仲已晓。
整一座芍药榭,猝然陷入一片长久的死寂之中,所有看客的心,随着蹴鞠沾地的一刹,一起携同坠落发震。
死寂之后,震诧嗟叹之声,端的是此起彼伏,携同赏观蹴鞠赛的,不单有诸房女眷,还有整座府邸的厮役婆子,甚或是,暂居在伯府的幕僚亦是来观摩了,晌久,议论声适才陆陆续续,如镬镬之水般沸起来。
“刚刚第四场,堪称大开眼界,不论是传球和运球,都太迅猛了,我尚未得看清,就胜了!”
“原是听闻小世子身心孱弱,性情煞是孤僻,本以为是个不中用的,结果,论英姿和韬略,丝毫不逊于裴二少爷啊!”
“但教人拍案叫绝的,是这个宋氏女,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竟能力挽狂澜,那蹴鞠踢得太飒然了,较裴二老爷还要出彩!”
“说起来,二老爷自诩国手,吹自己胜于官家,结果,不仅仗势欺压小世子,还输给一个女流之辈,这等吃相委实太难看了!”
“嘘,小点声,没瞅见二夫人的脸膛都发黄了?”
只见那芍药榭二层,氛围寂寥如霜,一众女眷与男丁见状以后,面面相觑,一阵默契地凝噎,俱是震骇不已,朱氏的容色已难堪到了极点,面容形同织布漂染一般,从涨红臻至苍白,再由苍白臻至铁青,最终成了蜡黄。
她素来仰赖的丈夫,以及悉心栽培的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败给一个不受宠的小世子,并一个位卑言轻的填房。
这教她的脸往哪里搁?!
朱氏尴尬又窘迫,感觉被宋枕玉无形之中,掴了一道掌雷,面颊之上是堪比皮开肉绽般的疼楚,搁在膝面的手,指甲深深恰在掌腹之中,庶几要掐出血丝来,原来,真正的跳梁小丑,竟是她自己。
其他夫人女眷,见到宋枕玉牵着裴丞陵回至芍药榭,她们态度改观了不少,至少不再有起初的轻慢或是看轻,护犊是女子的天性,宋枕玉在蓼风轩的一番行止,赢得了一些夫人的好感,她们开始有了结交的念头,但看在朱氏在场的份儿上,还不敢有所行动。
裴崇父子悻悻地缀在后面,朱氏不好叱骂丈夫,只好厉声训斥裴崇:“你怎的这般不争气!娘的脸,今次都给你丢尽了!”
裴崇面部筋肉绷紧,容色难堪,他一直以为裴丞陵这个哑巴是个软脚虾,没成想骨子里是头狼,他一直都没忘掉与他正面交锋的场景,那腿软的感觉,还一直保持迄今。
不过,真正让他刻骨铭心的是,宋枕玉在球场替裴丞陵撑腰的场面,赢了后,宋枕玉将裴丞陵抱起来,快活地兜了好几圈,各种温柔的夸辞,而他呢,在朱氏此处不仅没得到蕴藉,反而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裴崇憋了片晌,赌气道:“怪我做什么,母亲你不会踢蹴鞠,那小妇……玉娘子会踢蹴鞠,还踢得特别好,有本事您也争气点啊!”
朱氏气得差点砸了茶盅,全然没料着会遭致怨怼,心底阵痛:你娘可是大家闺秀出身,自不可能学那悍妇,做这种有失闺仪的事罢?!
争吵的,从来都是女子。缄默的,从来都是男子。
裴仲恺自败北的那一刻,脸容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他极为懊悔自己主动挑起这一场蹴鞠比试,他居然会输给一个小鬼和一介弱女子,这种奇耻大辱,切忌不能传出府邸,否则教工部的同僚晓得,他这侍郎的威严就难立了。
目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