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听岔了,这不可能!
他忙扑至榜前,梗着脖子,朝榜首直直凝望而去。
果不其然,用醒目工整的隶书,书写于榜首的名字,赫然就是裴丞陵!
在曙色的覆照之下,这三个字,俨然镀上一层熠熠生辉的金漆,分外夺目刺眼。
反复确认没错,周管事的心骤地沉了下去,世子爷不论文试,还是武试,均是头甲,板上钉钉的第一名,根本无可指摘。
他以横空出世之姿,出现在了红纸榜首,周遭的人几乎都在纷纷热议。
周管事觳觫一滞,老半晌才姗姗反应过来,世子爷得了第一名,那、那么裴崇少爷呢!
他、他考了多少名?
“是第十七名,”这晌,柴溪笑意盈盈地声音传了来,小姑娘的眉眸弯成了两道漂亮伶俐的上弦月,一字一顿地强调,“你们裴二少爷,已经出局了呢。”
方才嘲讽得有多厉害,目下,周管事的脸色便有多扭曲难堪,众目睽睽之下,恨不得即刻寻个地缝钻进去。老天爷,裴崇少爷居然连前十都没有,只有一个中规中矩的第十七名,其实罢,本来考得也算不错,至少比裴岱、裴岑要好太多了,可是,偏偏比之世子爷,就差得远了,二人之间隔着十五个名次,这中间,阻隔得不是十五个人,而是整整十五道天堑!
周管事委实惶惶不安,局促地滞于原地,真不知该如何回伯府去,给朱氏报二少爷的公试成绩了。
这厢,正院花厅之中,老太夫人靳氏端坐在上首座,她脸上的神情,是一种端穆与肃然,不同畴昔时刻的慈霭,她添霜的鬓角微微蹙着,眉宇之间覆落一层苍青之色,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是裴家颇为威严的人物,不言语的时刻,这使得整座花厅的夫人、老爷俱是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每逢关中书院出红榜的这一日,老太夫人必会召众人于花厅之中麇集,对于成绩好、时常榜上有名的少爷,老太夫人便会予以厚重的赏赐,但对于成绩差、榜上无名的少爷,老太夫人则会予以严峻地惩处。
优秀的少爷风风光光,差劲的少爷公开处刑,这已经成了裴家例行不变的习俗了。
更何况,这一日与以往任何一日,全然不一样,这是裴丞陵与裴家之间的博弈与赌约,关涉世子爷的爵位,关涉宋氏的身契,端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一份歃血的墨纸,便搁放在上首座处,所有人俱是有目共睹。
老太夫人望向了四位少爷,最心虚地大抵是四少爷裴岑,他素来惯于在书海之中浑水摸鱼,要上红榜的话,可谓是难于上青天。三少爷裴岱,成绩居于中上游,既不拔尖,也不差劲,上过多次红榜,发挥稳定。最拿得出手的,非二少爷裴崇莫属,红榜上的常青树,去岁连得十二甲,还曾获太子觐见,可谓是裴家的门面,他深受老太夫人的器用与看重。
不过,最教老太夫人琢磨不透地,倒是长房的裴丞陵。
前些时日,世子爷哑疾不治而愈的消息,顷刻之间,传遍了整座归义伯府,各房俱是震撼无比,下人们亦是论议纷纷,要晓得,世子爷有过长达两年的失声,那替他诊治的郎中说,这哑疾,膏石罔效,疗愈的希望,简直是微乎其微。
老太夫人并不抱丝毫指望,伯府在长安城内地位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资累积丰厚,养一个闲散的废柴少爷,并不算太大的问题,但她没有料到,世子爷有朝一日,真的能开口说话了。
靳氏望向下首座,凝视裴丞陵一眼,似乎觉察到她的注视,少年偏过面容,回望了她,靳氏在少年邃深的漆眸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物质,柔韧而坚硬,俨似一块被燃烈出火的燧石,这一星火光,正在与她的家长式权威,无声对抗、博弈,少年的眼神是她根本所不熟悉的,这让老太夫人有些心惊。
有那么一瞬间,心中一个念头在深切地告诉她,这个伯府,很可能就要变天了。
老太夫人的目光冷下来,望向宋氏。
与各怀心机的夫人们不同,宋枕玉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伯府目下的情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她是风雨不动安如山,仿佛她对裴丞陵的成绩,是有一种安然与沉练在的。
靳氏一直有种隐微地感知,颇觉宋氏仿佛是在大世面之中历练过的,风雨里来去,骨子里沉淀了阅历与格局,这教宋氏与寻常的内宅夫人区分了开来,她可以处在一片各怀机心的论议声中,谈笑自若,其内心的境界,可见一斑。
老太夫人正陷入深思之时,三房、四房的管事陆续回了来,二人容色一忧一喜,大庭广众之下,三房管事最先迎前报了名次。
一听裴岱考了第七十六名,三房的夫人杜氏和女眷俱是面上有光,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