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它完整地将一整颗眼球都从神经纤维束上剥离下来——
眼球背后刻着小小的一行代码,“EOS-5-HME-test-02003”。
那是White的仿生人序列号。仿生人玩味地把弄着那颗血腥眼球,片刻后,微微勾起嘴角。
“噗呲”一声,它将眼球捏爆成白红浑浊的腥恶液体。
之后,它回到客厅,走向那台降温游戏舱。
舱面正反射着一层薄薄月光,使其下昏睡的人面容不清。
如果仿生人仔细分辨,它会发现,搭在眉梢的发尾呈棕褐色,躺在这儿的是阿尔文,不是贺逐山。
不过仿生人显然并不打算掀开降温舱盖,它很自信,认为没有必要。它只是扭头看了眼虚拟屏幕,数据显示该游代码信号正处于反世界,在一个无法检索的异常空间来回打转。
于是仿生人笑了笑,关闭降温舱电源——
“咖嚓!”
仿生人指骨变作锋利匕首,以手为刃,击碎降温舱玻璃表面,一刀捅穿了“贺逐山”胸口。
它微笑起来,缓缓握住胸腔内奋力弹跳的那个它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器官——
五指骤然用力,向掌心狠狠一捏,心脏碎成千万块屑肉飞溅而出。
血喷射出三四米高,屋里弥漫着浓重血雾。
“贺逐山”抽搐两下,向侧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106 长夜(14)
◎阿尔文的精神元腺体长在心脏内部。◎
阿尔文进入反世界后不久, 就在街头撞见了熟悉的人影。明月高悬,宛如湖镜,清冷的辉光落在忒弥斯那头白色长发上,仿佛照亮一匹波光粼粼的绸缎。
街上人来人往, 但除了阿尔文, 没人能看见忒弥斯。
她走到阿尔文面前, 轻轻一个响指, 周围一切倏然消失。
漆黑将阿尔文吞噬,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到底持续了多久。
周围再次出现光亮时, 忒弥斯正站在一只巨大的透明球体下方。
这是一个特殊空间,那令人心生畏惧的巨物是唯一存在。球体直径约莫十几米长,是一个巨大的溶液舱、反应器,像小行星一样匀速倾斜旋转, 期内雾气弥漫, 看不清装着什么。但在球体以外——幽绿色的字符数据流不断流动,它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齐齐没入球体深处, 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源处理器。”忒弥斯说。“新世界唯一中枢, 是支持这个线上人类文明稳定运行的唯一动力。”
“源处理器?”
“过来。”忒弥斯对阿尔文招手, “看看就知道了。”
阿尔文走上前去。
他顺着字符数据流动的方向一路向前, 来到源处理器面前。他学着忒弥斯的做法, 将手掌轻轻贴在处理器表面——冰冷的触感刺痛掌心,内部的白雾随之缓缓散去, 其中, 曾经有序排列的绿色字符代码被彻底打散, 变成一个个单字节碎片, 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处理器内不断旋转、碰撞, 发出尖锐的声响。
忽然,一些碎片停下来,悬在空中,像是被挑选而出。很快,更多的碎片浮出,它们被某种力量组合在一起,有序地打包、压缩,变成一个光团,“咻”一声冲出源处理器,像挣脱了什么东西。
白光在雾气中来回乱窜,忽然钻进阿尔文的眼睛。
阿尔文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个酷似崔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
再要细看时,忒弥斯轻轻提起阿尔文手腕,结束了他与源处理器的接触。
这使阿尔文猛然从“窥视”状态中抽离,不由过电一样微微喘息。而源处理器已再次升腾起白色大雾,飞旋的绿色字符龙卷风消失不见。
“这……这是什么?”阿尔文难掩震惊,不敢置信地望向忒弥斯。
“我说过了,源处理器。”忒弥斯平静道。
“你所看到的,被投入其中的数据,是所有被上传到新世界的人类意识。”忒弥斯张开手,任凭那些绿色字符串像流水一样从她的身边溜走,源源不断,永无止尽,汇入终点,“这些数据会被导入源处理器,在源处理器里被打乱、重组、和别的数据进行随机融合……”
“然后,源处理器会生成一个新的数据体,就像刚刚你看到的那个一样。没错,它抽取到了一部分崔的意识,还有来自其他12087个人类的意识。源处理器就这样将它们组合在一起,编写好一个人的性格、样貌、肤色、遗传病、习惯和爱好,编写好他的人生,然后按照需求投放——”
忒弥斯轻轻挥手,画面呈现在阿尔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