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但我还可以带着你们一起去死。”仿生人阴恻恻地笑了笑。
——阿尔文将仿生人拖上摩托车,带着女孩,朝星城飞驰。他不会就地处死水谷苍介,而是依照贺逐山的命令,将他带到最后的终点,接受最后的审判。
“这又是何必?”水谷苍介对此大为嘲笑,“你的那些同伙,他们早就在地下城变成虫子的晚餐。你甚至回不到星城,就会在城外数十里的地方,被沙虫撞飞、被蜘蛛咬断,被它们戏弄,玩到奄奄一息才被杀死……”
“谁也不会在地下生物危机中活下来。”
水谷苍介说得没错,起码一大部分没错——
阿尔文赶回地下城外时,远远地便能看见,那座城已然摇摇欲坠,第三道防线已被摧毁。天上的、地上的,还有城墙上的,各色变异生物正朝人类发起最后的猛攻。
他们尚远在数里外,就已被虫军包围。有蜘蛛注意到这突然窜出的小小黑点,举起虫腿朝他们刺来。
然而就在这时,如哨音般的尖啸陡然响起,声波如浪,一阵阵,迅速扩散到地下世界的所有角落。
那些变异生物同时停下脚步。它们仰起头,冲着音源的来处,发出齐齐的悲鸣。
那便是贺逐山一直在寻找的发出高频振动的源头。
水谷苍介僵住了,他同样捕捉到了这刺耳的频率,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随后,那一直颤抖的指骨陡然一松,颓废地垂下来。他再没有任何砝码了。
“地下生物危机只是一个骗局,”阿尔文这才回应他的冷嘲热讽,“你为了给‘新世界’找到合法性,实在不惜一切代价。”
他轻轻说,“你猜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他似乎笑了笑,但那笑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你必须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建立的一切被尽数摧毁。就像你轻而易举摧毁别人的人生一样。”
“我确实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人,”他道,“只是偶然被选中的第1182号复制体。”
“但有人给了我名字,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来救我,有人……不顾一切地爱我。”
阿尔文怜悯地看向他:“而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
130 朝晖重光(8)
◎“阿尔文,”他笑着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在地下城深处, 前任城主亲手建立的“太阳要塞”下方,有一条深而漫长的地道,曲折通向所有故事的最终点。
“太阳要塞”没有太阳,恰恰相反, 只有无尽的寒冷, 黑暗, 以及令人绝望的寂静。
仿生人近乎报废的身体被拖到跟前时,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真冷啊, 这个世界已然冰冷到如坠冰窟。
人类亟须一颗冉冉升起的崭新的太阳。
在走廊尽头, 地道深处,是一座巨大的水牢。前任城主的尸体还浮在水面,已然死亡多时,四肢肿大翻白, 呈现令人作呕的巨人观。
而水牢内, 一点幽微的蓝色荧光,像萤火虫一样若隐若现。但逐渐走近便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光点, 而是一只相当漂亮的虫眼。
水牢关押着一只尚处于幼年期的小型蝴蝶虫。
它的两翼还很孱弱, 近乎透明, 被人硬生折断, 用铁链钉在地上。它的身体被拦腰切断, 汩汩流出透明的血——但令人惊异的是,断肢处不断涌动, 新的细胞快速分裂、生长、再分裂, 再生长, 迅速使伤口愈口, 形成新的肢体。可是很快, 这刚生成没多久的嫩肉就会被一旁的机械装置再次切断——现在机器已被摧毁,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停下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强迫幼虫在短时间内快速分泌,产生大量具有再生性能的细胞原液。
这种细胞原液就是“蓝血”的主要成分。
幼虫伏在地上,身体不时抽搐。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但人耳听不到,只有同样以蓝血催动的机器才能捕捉到那令人颤抖的高频鸣声,似乎是一种充斥着悲愤、充斥着怨诉的歇斯底里的哭叫,老鼠不由抖抖耳朵,“吱吱”叫了叫,躲进沈琢怀里。
它的身体没有再被切断,也没有再被挤压,没有再被机器榨干最后一滴血液,但同样,它亦再无法生长出新的组织,无法将自己复原。这只拥有媲美动物智慧的幼年蝴蝶虫,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在任何时候,对任何种族来说,“永生”都是悖论,都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天真的幻想。
但水谷苍介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他永远想不明白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