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先把我娘置办给我娶郎君的聘礼全变卖了,聘礼有不少,在陇西有二十来个箱子,在京城也有十几个。”李瓶儿坚定道。
“你要气死你娘?”孟庭昭道,“她攒了半辈子攒下的家私都给了你,想要你安安稳稳开门建府……你不娶郎君了?”
李瓶儿认真道:“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再说,大姑娘何患无夫!”
“你给我回来!”孟庭昭紧紧握住李瓶儿的手,因常年习武的缘故,她的手指节坚硬,掌带薄茧,“兴许变卖聘礼能补上军饷亏空,可你这么做,置君于何处,又置国于何处?你一旦私自填补军饷,便是面责圣上,不忠不义!”
李瓶儿道:“我宁可为君所不容,为国所不容,也不能活生生看着娘亲与诸位长辈战死沙场!”
这时有十来个陇西出身的武官来寻李瓶儿商议对策,个个声音响彻云霄,穿云裂石。
“瓶儿姐姐,咱们站在宣政门前请命,求圣上赏赐军饷!凭什么让咱们的陇西的姑娘饿着肚子打仗?!”
“妹妹不才,是葵亥年科榜探花,今儿以朱砂誊写联名状纸,求诸位高媛留下名号,咱们一道回明圣上,跪乞援军!”
“军饷一日不来,我们就一日不饮不食不起不止!军饷一年不来,我们就跪死在宣政门前!”
天上白玉京,梅姑的雅间。
鸨公知晓梅姑心意,遂不曾将此处装饰得富丽堂皇。雅间窗前铺设金丝蔑帘,帘上以销金贴翠,地上铺陈玉簟,好一番风流雅致。倘若不是妆缎软枕上绣的避火图(6),谁也看不出是在行院。
梅姑看着那淫.靡露骨的避火图,心中忽有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倦怠感。终究,她不是个完整的女人,不能带给段风真正的爱与快感。
也许,是时候放手了。
倘若段风嫁了人,又该是甚么光景?梅姑干枯的眼神望向金帐顶的鎏金莲花,无论甚么光景,做正头郎君,做偏房侧侍,都比跟着她这不男不女的老怪物要强。
或许,他会嫁给东宫右卫率,倘若不喜欢右卫率,他不会冒着被她折磨的危险,与右卫率燕好。
嫁给右卫率后,段风会和李瓶儿琴瑟和鸣,春日赏花,冬日观雪,共剪西窗烛。他会彻底地忘记她,过富贵安乐的日子。
正是她期盼了一辈子的富贵安乐的日子。
忽然,梅姑痛彻心扉,她目露凶光,摇了摇头。不!她不会放他走!他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身边!
她绝不会放他跟右卫率走,她是假娘,他是伎子,这一世,他们都不配妄谈情爱。
此时此刻,段风手执玳瑁折扇行至雅间,欲会梅姑,蓦然有个红袄西番莲花罗裙的姑娘轻佻地握住美人的折扇。这西番莲花的织锦衣料来自狄狝,寸锦寸金,近来正在氅安风靡。
这调戏段风的姑娘,想来是哪位厚禄高官的女儿。
“满氅安谁不知道,你和恶贯满盈的大珰混在一起,”姑娘含笑挑起段风的下巴,“可惜了花容月貌的一副面孔啊,好似雕胡饭(7)落到了狗嘴里。”
段风用力欲将折扇从她手中抽出,奈何力气不敌女子。段风低声道:“姑娘既然嫌我自甘堕落,又何必非要我在你跟前碍眼?”
姑娘的同伴悄声儿劝道:“芳龄,他可是大珰的人,旁人轻易碰不得,咱们还是走吧……”
名唤芳龄的姑娘却抱臂肆笑:“都说他轻易碰不得,怎么右卫率便能碰,一夜春宵,寒寿分香。难道右卫率能碰,本姑娘碰不得?”
听她提及李瓶儿,段风的神色登时灰败起来。
有个酒客嬉笑道:“李瓶儿那一夜春宵,可足足花了三万两黄金!”
芳龄一壁拢着海棠烟罗披帛饮酒,一壁道:“那今儿我也花三万两黄金,你陪本姑娘睡一觉——”
“啊!啊啊啊——”
芳龄尚未说完,便被一管烟枪自身后插入胸膛,登时血花汩汩,顷刻毙命。
“啊!——来人呐!”
“来人呐!”
梅姑满面阴鸷地把玩着带血的烟枪,她竟然抽起了烟丝,喷出的不再是乳烟,而是簇簇血雾:“你们都看清楚了,是她自个儿撞进烟枪,自个儿把自个儿穿出血窟窿!可怨不得咱家。”
在场的人唯恐被大珰一并抹了脖子,都点头如捣蒜。梅姑行云流水握紧段风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往后这段行首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你们谁敢有觊觎之心,仔细你家族百口的项上人头!”
段风被姑姑握着手,他情思百转,忽有几分受宠若惊,又有几分凄凉萧瑟。他是伎子,世人看不起;她是假娘,世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