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可就是他和她,在这寒凉的人间,最缘深,最登对。
一行小宦娘路过宣政门时,果真见李瓶儿和她二十几个陇西同僚跪地求援军,小宦娘暗道,怎么还在这跪着,难道她们不知道,大珰已向陇西军中奉送军粮,甚至有八万净军临时集结,皆佩火.铳,眼下正浩浩荡荡往陇西走去。
小月桂猫着腰跑过去,跟姥姥报信儿道:“哎哟,我的好姥姥,您猜怎么着?那些陇西武官还在宣政门下乌压压跪着呢。”
梅姑正以红签子逗弄亭梁上的黄莺儿,她随口道:“不若你积福积寿,与她指点敏津。”
“李瓶儿平白无故动姥姥的人,惹姥姥不舒坦,我才不指点她呢。”
梅姑为黄莺儿添了勺米黍,不容拒绝道:“让你去你就去。”
小月桂只好快步跑到宣政门,将姥姥拨净军增援陇西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时她们都不信,无恶不作的假娘,合该遗臭万年,她怎会有如此君子义举?
陇西遭难,她看热闹都来不及!或许还会低价屯储一批军粮,再趁机高价卖给她们!
李瓶儿恍恍惚惚站起来,只觉得是非黑白仿佛颠倒起来,她李家女,从未看懂过大珰,也从未看懂过世事。
她走到梅姑身边,仿佛从未认识她一般凝望着她。梅姑如往常般捧着袖炉玩儿鸟,一副贪图享乐的模样。
瑟瑟飞雪飘在她面孔上,风骤雪厚,不知要在人间如何粉饰太平。李瓶儿迟疑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梅姑反手向太液池里打了个水漂,她虽已耄老,却有少年人摩拳擦掌的气度,“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不只有你们姑娘,还有咱家手里这些宦娘!你且看着罢,宦娘在军中操练起来,不比你们这些武陵年少差!你不必承咱家的情,因咱家不是为了你,咱家要让净军尝一尝真正女人一样战场杀敌的滋味,让咱家的闺女孙女们都去战场上爽一爽!”
恍惚间,李瓶儿眼前的雕梁画栋、花光柳影款款远去,在梅姑浑浊的眼眸里,她窥见了百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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