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低调马车悄然停于宅院后门处,待进了门靠月光才辨认出来人。李闵行眉头紧蹙,由侍从引入院中。
李闵行独自进屋后微眯了眼,适应了屋中亮光,便见黎巍正在煮茶。他快步上前行礼,
“拜见宰相,劳大人久等了。”
黎巍微微一笑,伸手请他入座,
“李大人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想必应该知道我为何让你漏夜前来。”
李闵行见他不拐弯抹角,便正色点头,
”下官明白,是为了与禹国的战事。今日陛下没有向从前一般命大人拿虎符前去调兵,倒是不寻常,不知可是起了疑心?”
黎巍深吸了口气,轻哼道,
“陛下眼看着也大了,再不像从前一样听话。只消细想便知道,从前借着陛下之手替我们解决了多少政敌,也多亏了这样,我们如今在朝中行事才方便。但今日陛下竟然不放心把兵符给我,这可不妙……”
“禹国你仔细盯着,这可是关乎今后的大事,若达成不了和禹国的约定,不光是你,就连我也无法独善其身。”
李闵行恭敬应下,
“是,在下一定尽心尽力。”
待商量毕要出门时,李闵行又被黎巍叫住,
“李大人。”
黎巍并未停下煮茶的动作,云淡风轻,缓缓开口,
“令郎今天新背了首诗,甚有长进,日后必是肱骨之臣。”
李闵行眸光一沉,强忍下心头的痛意,
“大人放心,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恳请大人让我见见儿子。”
黎巍却笑着摇头,
“李大人放心,令郎一切都好,日后总会见上的,不急……”
屋内再无人声,唯余炉上水沸之音。
*
一道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立在高处,俯瞰整个京都,风动玄色衣袍。
他眼底微动,便有黑衣人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启禀主上,东西已有下落,现就在京都之内。”
他闻言目光深沉,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次务必得手,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黑衣人郑重回话,
“是,属下定不辱命。”
*
边境的战报带着辰国的第一场雪入了京城,眼下的城中尽目素裹,人烟寥寥。不过即使是这种天气,仍是有人冒雪出门。
马车悄然停在一处陋巷前,车内人便兀自掀帘下来,每一步都在雪地里留下痕迹。他拥着白狐皮毛的大氅,衬着面容清隽,指节叩响旧门,华贵与粗陋肆意碰撞,光站在此处便觉得这不是他该来之所。
他倒也不言语,等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你这耳朵是越发不好了,我给你治治?”
萧怀野不理会他的打趣,随意穿着身青色素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扰人清梦,你还有理不成?”
容珏坐到火盆边,原不是什么好炭,随便扒了下便有浮灰扬起,他不免蹙了眉,
“你若缺银子就来找我拿,何苦用这等劣质炭,不嫌熏得慌?”
萧怀野轻扯嘴角,自嘲一笑,
“我自来如此,早就不是少爷了,何必讲究这些用度……”
他拂开肩上的雪渍,似有些厌倦,如今自己不过平民小卒,似无根浮萍,本就是个没有家的人。固然容珏总看顾着自己,但还是觉得自己不配用那些个好东西。
容珏见他神情倦倦,便想起今日的来意,
“今天我也不是来找你闲聊的,是有正事要说。你可知边境出事了?”
萧怀野眼神一凛,
“可是与禹国之战出了岔子?”
容珏凝重地点头,缓缓道,
“不知为何军报有误,禹国不止派了两万人马,而是整整五万,原本陛下从京城调兵一万增援,剩下的人马从燕州驰援,结果燕州援军迟迟未到,加上走水路押送的粮草延误,罗鸣将军率军死守朔州,却因人马悬殊战败,禹国眼下已拿下朔州和肃州,情形不妙,陛下也命使臣前往议和。”
“此战错漏实在太多,援军为何迟迟未至、粮草又为何耽搁,陛下大怒,黎巍便自请清查,主管漕运的朝臣下狱了大半,更别提燕州的部将,京中眼下人人自危,你在马头帮工,更得小心。”
炭烧得通红,火花清脆一炸,萧怀野侧过头问,
“漕运这头是谁顶上来了?”
容珏同他略一对视,
“就是度支副史,那个叫常缙的。”
萧怀野深深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