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完全不认识的人,说一些完全不认识的话。
我只平平静静地看向他,像亲手抛下什么一般道:“她死以后,我走进了那个房间搜索过,里面只有一堆死人,我踩过了其中几个,也许那里有一个是你,对吧?”
梁挽没有反应。
“和尹舒浩谈过以后,我才知当年的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也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义父的命,是我故意借走的,可你母亲的死(我晚了一步),林麒的死(我错了一步),对不住了。”
“我知道你信了我,可你不该信我的。”
梁挽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了。
连恨意和都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了。
前几天,他还是那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开心的人,他有爱人在身边,有义父在爱护,他得到了朋友的承认,得到了长辈的祝福,得到了对于未来的美好期待。
如今义父的尸体在他身边,一个无爱之人就站在他眼前,他的义兄因这人而死,他的母亲在力竭而死之前,也疑似与这人交过手,他曾经混在一堆死人里,屈辱地在灭门之夜,被这个人踩过了身躯。
那他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梁挽看向我,面上似乎已失去了所有对未来的向往。
也失去了温柔。
失去了光。
“谢谢你。”
我心中钝痛到无以伦比,脸上却嗤笑道:“谢我作甚?”
他只是淡淡道:“我的师父一直嫌我没有取舍决断的勇气,觉得我就算遇到再恶的人,也下不了杀心。”
他随即目光冰冷地看我,像看着一段曾经珍惜无比的情谊,如今只如地上的断刀一样冰冷而丑陋地断成两半。
“我想谢你,是因为你让我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杀死一个人的决心。”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冷漠到底地,说出了那句让我的心口为之撕裂的话。
“我想杀了你,聂小棠。”
亭中会
他方才种种反应, 只让我觉得心口拿钝锈的刀子去割一般地钝疼,为了这个局,为了这个计划,我只顾把这痛给囫囵地吞下去, 只当自己没有痛过。
可如今看到他抛却过往所有的温柔, 杀气毕露说出这样一句话,这样一句决绝郁愤到了至极的话。
我只觉痛得瞬间撕裂、再无言语可以说。
像一把又快又厉的剑直接捅入旧日伤口。
再灌入无数的冰渣子火粒子, 无法再草草吞下这痛。
已经回不去了。
我和他的关系也好, 我的他的爱意也罢。
全都回不去了。
如今只剩下了两个隔岸相对、杀心大盛的无爱之人。
所以, 更要把这个局给完成!
我要把所有和林家灭门案相关的人,一个个地拉下水!
我冷眼一睁,狠下心肠, 只把刚刚准备好的火石往前飞速一抛。
这东西若落在他义父身上,保准会燃出一截一截的火星,梁挽立刻飞身去接,可就等他飞身的这一个瞬间,我已到了门外,并用尹舒浩身上的钥匙把门外的锁给锁了。
梁挽愤怒之下, 重重地踢门撞门, 愤怒而滚烫的怒吼和踢蹴之声儿回荡在了幽暗的走廊上, 回荡在了林麒死去的地方,回荡在了他失去义父和爱人的房间里。
我看了一眼那道震动颤抖着的门, 仿佛从中看到了梁挽那悲怒交加的内心。
走吧, 必须按计划走下去。
梁挽蹴开房门只是时间问题, 我立刻在昏暗的长廊之内发疯似的飞奔, 奔到了地面之上的碧画阁,去把林麒的画给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