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还是没忍住,拉开窗户朝天大骂:“倪斌,你个废物怎么不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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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之前毕竟是干合法催债的,他说他能用合法方式问出幕后主使,卓梦是信的。
至于方式,有可能是在老农家中长跪不起之类的。
他既然能撂下脸来,卓梦也懒得管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提前与哈桑说好,父亲患病的事是她自作主张外泄的,事实上父亲很好面子,不希望旁人可怜他英雄迟暮,如果被父亲知道老友是动了恻隐之心,以如此高龄来到异国,一定会格外难过挫败。
哈桑表示自己十分理解,不会在卓东面前聊起病情的事。
于是卓梦便去打通她爸那边了:“爸,因为酒厂的酿造过程不顺利,所以我请了位酿酒师过来……”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卓东说话时喉咙中已经带着哮鸣音,“我的想法不会变——你太激进了。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先做小规模生产,你吃不了什么大亏。”
“是哈桑先生。”
卓东浑浊的眼睛骤然放大,他的手颤抖了两下,然后非常熟练地抄起茶杯向前砸去:“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知道他都多大岁数了吗你就这么折腾他?!”
好在卓梦躲避的动作更加熟练,甚至飞快地蹲下捡起了瓷器碎片:“他想见您一面……”
“他在哪儿?”
“就在门外。”
“那快请啊!”
“等等爸,我先把地上的茶渍……”
“哎呀,你到底还有什么用!”卓东说着就已经起了身来,忙不迭地推门而出。
“Mr.Hasan!”“卓!”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彼此互换着拥抱在一起,神情从惊喜的笑,变成辛酸的撇嘴,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们用力拍抚着对方的后背,孩子一样左右晃动着身体,仿佛坚定地认为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有眼力见的员工看到这场面,已经人精地鼓起掌来,卓氏的办公大厅内洋溢着欢快、感动又得体的气息。
相较之下,卓梦就像个真正的阴暗人。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员工们众星捧月她没感觉,因为她知道都是为了利益;卓太一生相伴她没感觉,因为明知道她也深受其害;姐姐弟弟或多或少得到了父爱她没感觉,那种畸形的爱她从来就不稀罕。
但是看到哈桑为他远赴重洋、与他相拥哭泣时,卓梦明确地感受到自己那毁天灭地的愤慨——他竟然是真正被人欣赏着、怜惜着的。
他是真正收获了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珍贵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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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卓东热情邀请哈桑共进晚餐,哈桑也欣然接受,估计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叙旧。
人群散去后,卓梦把手上的碎瓷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吩咐保洁:“地上茶渍拖一下。”
再一转身看见她爸近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爸,您没跟哈桑先生一起出发啊?”
这时的卓东早已擦去眼泪,再不是刚才那“重情重义”的样子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卓梦也见怪不怪:“爸能高兴,就说明我这事儿做对了。”
“反过来了。你请了技术外援,我得去给你作陪。”
“爸要是不方便去,就由我来代劳吧。我会给哈桑先生一个合理的解释。”
卓东被气得胸口起伏,他用指头远远点了点她,继而又摇摇头:“既然请到了,就把资源利用好,在他回国前让你的人从他那里尽可能多学些东西,别费这一通事最后什么也没干成。”
“爸您放心。”
卓东听罢便要走了,但步子刚一迈出,忽然又转回头来:“他退休多年了,多少人叫他都叫不动,你是怎么让他愿意来的?”
卓梦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不动声色:“我说了我是您的女儿。”
卓东阴恻恻地看着她,冷笑一声:“三年前我曾亲自请他,都没能请得动呢。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卓梦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但是在她想到更加合理的借口之前,卓东便已经敲着拐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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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是有真本事的技术人员,他一辈子靠真才实学养活自己,从未做过坑蒙拐骗的事。他的感情是真挚的。
那爸呢?他的眼泪里面有几分真情?
卓梦拿不准,毕竟她也不是没有在生意场上一秒落泪的本事。
但可以确定的是,爸生命最后的心愿绝不会是见旧人一面,更不在乎什么“自君始,以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