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家乡遭了难,来探亲的远亲。
梅泠香隔三差五回去看看,爹爹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故作轻松,泠香心里却不敢放松。
转眼已到桂花飘香的时节,院里养了半载的小锦鲤长大了些。
梅泠香往水缸里洒一小把鱼食,看着鱼儿争抢的模样,想到外头烽烟四起的局势。
旱灾过后,便是荒秋,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时常听说哪里又有人领兵造反。
前世她死在乱兵手里,今生松云也险些被他们杀死,梅泠香虽觉百姓日子难过,但她对那些起义军确实半分同情也无。
他们日子过得苦,便能理直气壮朝更弱者挥刀么?
但凡他们多读些书,便能知道,历朝历代造反的那些乱民,有几个真正成事的?侥幸打败朝廷的,其中一些,也因短视,为瓜分权势,自相残杀,搜刮民脂,很快瓦解。
梅泠香并不认为,当下的起义军里,会有一位是能救世的英雄。
他们里面更多的,只怕是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便转而劫掠弱者的暴徒。
世道越来越乱,章家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尤其是北边,乱得很,镖局都不敢往那边去,以至于章家一批送往北边的货品,晚了十日还未送出去。
今日袁氏和章鸣珂去临县打听,看有没有可靠的镖局敢接这笔生意,梅泠香也盼着能有好结果。
正思量间,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梅泠香侧眸望去,着急问:“可谈好了?”
“谈好了。”章鸣珂点点头,大步走到梅泠香身侧,熟稔地握住她的手。
他背对着丫鬟们,冲她挤挤眼:“不过,没有镖师敢接,我与母亲商量好了,此番便由我亲自去送货。”
“郎君要自己去?这怎么行?!”梅泠香讶然,第一个涌上脑中的想法,便是不同意。
这大少爷从未单独出远门历练过,性子又不沉稳,加上北方乱兵流窜,梅泠香不止怕他保不住货品,还怕他会冲动惹事,会与人逞凶斗狠。
数月来,他身手渐长,已能与罗师父一较高下,胆子也越来越大。
梅泠香甚至记得他无意中感慨,下回朝廷征兵,他也想去试试。
当时她便不同意,让他歇了那心思。
若路上遇到乱子,她怕章鸣珂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动手。
“你不相信我能行?”章鸣珂看出梅泠香眼神里的怀疑,很不服气,“小爷已是今非昔比,你别总以为我只会惹事,什么也干不好。母亲都同意了,泠香,你让我去好不好?”
“你若不放心,便亲自给我规划好路线,给我定好回来的日子,我保证都照你说的做,绝不惹事,好不好?”章鸣珂俯低身形,与她平视,清湛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与兴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期待梅泠香能相信他的能力,肯让他去。
也为自己能做成一件让她刮目相看的大事,而兴奋不已。
这趟生意,连经验丰富的镖师们也不敢接,他若成功把货品送到,再平安带着货款回来,必能让娘子仰慕他几分。
高泩学问好又如何?他要让梅泠香看到,世道不好的时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百无一用,只有他这样孔武有力的,才有能力保护她。
她当初选择嫁给他,是此生最不必后悔的决定。
对上这样的眼神,梅泠香没办法说出灭他志气的话。
况且,袁氏能同意,必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细想想,这两个月,他也帮着做了不少事,且她再没在他身上闻到过酒气。
也许她该再相信他一次,相信他真的能立起来,扛起保护家小的责任。
她总觉得他经不住事,可若什么冒险的事都不让他做,他又怎么可能成长起来?
“好,我不拦着你。”梅泠香终于颔首轻应。
只是,她并不放心,就在章鸣珂启程前的一日里,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路上多打听,随机应变,千万避开那些犯上作乱的起义军。
且这几车货品价值不菲,千万不能大意,给弄丢了。
直到货品都装上车,拿油布包好,章鸣珂牵扯缰绳,过来将梅泠香拥入怀中的时候,她仍忍不住又叮嘱一遍。
那些重复许多遍的话,听得章鸣珂几乎倒背如流,耳朵要起茧子了。
分别在即,他心中很是不舍,耐性也比平日里多些,含笑听她事无巨细叮嘱,什么都答应,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待她说完,章鸣珂忍不住抬指捏了一下她小巧鼻尖:“小爷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像管小娃娃似的管着我?”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