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过,还哭得这么可怜,鼻子眼睛脸颊都红到一块儿了!安问不可遏制地抽噎着,真好,眼泪把他的视线都模糊了,让他看不清任叔叔崔阿姨的表情……崔榕一颗金刚心四分五裂,忙伸手为他抹眼泪:“是不是任延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好不好?”安问眨着眼,哭得很孩子气,一声倒抽一声,上气不接下气下气。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滑过他嫣红的、自然上翘的唇瓣,吧嗒掉下来。任延拉开碍事的爸妈,当着三人的面,挽住他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地上凉,要哭上沙发上哭。”抱安问这样的身材根本是轻而易举,任延一步一步下得沉稳,安问将脸埋他心口,将他的校服衬衫都哭湿了。崔榕和任五桥亦步亦趋跟着,又不敢轻举妄动,像怀里抱了什么绝世珍宝花瓶,怕轻易给摔碎了。任延把安问在沙发上放下,有商有量地:“不哭了?晚自习要迟到了。”不知道谁给他递纸巾,安问接过,压住眼睛。哭得好丢脸,而且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大概是因为觉得丢脸,所以哭,但一哭,又更丢脸了……
哭起来的身体不受控制,他打着哭嗝,又不小心咬到舌尖,好痛啊……毛阿姨不掺合家事,默默地走远了,剩任家一家三口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围着默默哭着的安问,像围着一团小篝火。不知多久,哭泣才止息,安问下巴上挂着晶莹的泪,鼻尖通红,泪眼朦胧地跟两位长辈道歉。崔榕捏捏他手:“哭好了?哭好了听阿姨说。”任延警告地瞪她一眼,崔榕吩咐他:“你坐过去,也一起听,这话是对你们两个一起讲的。”任延不得已与安问并肩而坐,安问睁着眼睛,刚哭过的瞳眸覆着水雾,看上去让人不忍心。不忍心也得说。崔榕咬咬牙:“同性恋不是一件小事,我们是任延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接受了这件事,但只能代表我们的态度,而不是代替问问你家里的态度。”任延脸色一变,张唇似要说话,任五桥按住他。“听我说完。”崔榕把目光转向安问:“问问,你住在我们家,和延延的感情都是在这个屋檐下发生的,本来,你住过来,我们就有照顾、监护的责任,这件事如果我们不知道,你们就算有一天建立了身体关系,那也都没事,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于情于理,都很难装作视而不见。”安问抿着唇,已经猜到了崔榕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想,还是需要找个时机,跟你爸爸哥哥谈一谈。因为你是喜欢上了任延,或者被任延一时哄骗、蒙蔽,而我们是任延的监护人。”崔榕想了想,整理措辞:“这么说,如果今天你是个女孩子,跟延延谈恋爱,我也是要这么做的。但毕竟性向这件事,又是很重要的隐私,你有自己愿不愿意坦白的权利。”崔榕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像是也很为难:“阿姨问你一句话,是认真喜欢任延吗?如果是认真的,那么将来你们总要走到父母面前,我可以帮你们;如果不是认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试一试、玩一玩,处处看,也不准备一直喜欢男人,那我们就不告诉你父母。”怕崔榕和任五桥看不懂,留下什么误解的余地,安问在手机里一字一句编辑:「认真的。」“你爸爸……可不是一个开明的性格哦。”崔榕含蓄地说:“他比较大男子主义,看重面子,观念也陈旧,讲究的是传宗接代那套思想。也许你会遇到很强烈的反对。”“你别吓他。”任延蓦然出声,嗓音发紧。崔榕瞥他一眼:“我不吓谁,也不哄谁,baby?talk没有意义,你今天跟我出柜不是很勇敢很步步为营么?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任延攥紧了拳,“你没有资格代替他出柜。”“那你是什么意思?”崔榕目光转了一个来回,已经明白了任延心里的退路。
“你的意思是,如果问问不想跟家里人坦白,那你就陪着他一辈子这样?”任延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他已经十八岁,不管是法律上还是社会意义上都是拥有自主意志的成年人,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做决定?”崔榕点点头,冷静认真下来的她,目光充满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所以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如果问问不坦白,你就这样陪他一辈子。”“我坦白。”安问打了句手语。任延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任五桥和崔榕却都很懵。安问再度重复了一遍:“我坦白。”“问问说什么?”?“他说……”任延吞咽着,喉结上下滚了数番,蓦然克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唇角朝一侧很高的扬起,以至于他刚刚紧张到苍白的脸都被点亮。“他说他会坦白。”安问已经在手机上打好了一行字:「我会跟家里坦白,但是需要一点时间,最好等这学期结束。」崔榕已经考虑到很远:“我要提醒你的是,以我对安远成的了解,他甚至可能偷偷给你办理转学手续,把你送到另一所学校、乃至另一个城市。”说完这句话瞬间觉得味道不太对。
怎么像是给他俩出谋划策似的?真成同谋了!任五桥无奈地看她一眼。刚刚在三楼吵架时就说过,安问身上有种奇怪的力量,总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