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有了片刻的松懈。
借着无名剑的支撑,容潇总算得以挺直了脊背,飞跃到一处柱子上,与他拉开距离。
再次抬起眼时,那封信已经不知何时落到了程昀泽手里,她甚至都没看清楚他何时出的手。
程昀泽闲庭信步地走来,指尖轻轻一扫,包在外面的信封无声无息地燃烧殆尽,露出内里薄薄的一张纸。
生命走到尽头时,程思瑶颤抖着指尖留下了一行字。由于笔尖干涩,写得并不好看,比程昀泽日常处理的文书差得远。
原来一个人的过往在回忆时无比鲜活,总是东扯一下西扯一下,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恨不得要把她所有经历都分享给旁人。真的临到了最后,半辈子的大喜大悲,却只凝结成了这短短几个字。
没有眼泪,没有鲜血,有的只是白纸黑字,格外分明。
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死生从此各西东。
早在数月之前,玉衡就从卦象中得到了这一句箴言。
七星殿于四大宗中排行第二,仅次于有程昀泽坐镇的凌霄宗。它最强的并非修为或是剑道,掌门天璇仅仅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且不擅战斗,之所以有如此盛名,是因为它的观星算命之术。
继承玉衡这个名号之时,季川才刚过十九岁。
他是最年轻的七星,天璇对他寄予了厚望,时常将他带在身边。
天璇年岁已高,很少离开七星殿,他对于天道命数的理解当世无出其右,却极少亲自占卜。玉衡问起时,天璇捋了捋胡须笑而不语,让他买来一尾鱼,放归水中。
游鱼甫一入海,便欢快地摇起了尾巴,水珠溅到湖边茵茵草地上。玉衡起初不解其意,直到看见重获自由的鱼被更高等级的捕食者吞入了肚子,他才隐约明白了天璇想告诉他什么。
万物众生皆有命数。
唯有顺其自然而已。
“我都知道……我早该告诉你的……”
他握住程思瑶冰凉的手,放在自己额前,深深地垂下头去。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区区四字说得倒是轻巧。
可要是真有能让一切逆转重来的方法,令逝者复生,故人重逢,谁又能忍得住呢?
天道让他幼时家破人亡,孑然一身拜入仙门,幸而根骨不错得到了青眼。
思虑再三,他拒绝了内门弟子的身份。他尘缘未断,无法从丧亲之痛
中走出来,他不想修仙不想长生,整日浑浑噩噩地度过。
天道让他被一声斥责清醒,恍然抬起头,看见高台之上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悠闲地晃着腿,身侧长老声色俱厉地训斥其他弟子,明明是在为她出头,她却兴致缺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满是疲惫之色。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此事另有隐情……而她也并非真情实意地做这个恶人。
所以他主动站了出来。
“那件事之后,宗主私下找到了我。”玉衡艰涩地说,“其实你做过什么,他都知道……他让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别做太过分的事,遇见危险就站出来保护你……”
天道又让他出任务时遇见了天璇,一番对话令他感悟颇深,而后观星仪中窥见苍穹之上的玉衡星光芒大盛,新的玉衡顺位,补全七星的空缺——居然应在了他头上。
七星殿转而成了他最长待的地方,偶尔回凌霄宗,反而像是做客一般。
而在这里,同他年岁相近、关系最好的人是开阳的徒弟洛菁。
洛菁以前是有名的混世魔王,近来不知经历了什么,愈发沉默寡言。玉衡和她谈起在凌霄宗的经历,话题十有八九都会拐到程思瑶身上,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
洛菁只是淡淡地笑,不做评价。
忽然问他:“你算过她的命数吗?”
玉衡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我和思瑶提过此事,她拒绝了。”
程思瑶不喜欢这些东西,他便不会主动提起。
但回去之后,他左想右想,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简单占了一卦。
卦象的结果令他猝不及防。
大凶。
无可更改,无可挽回。
但怎么可能呢?她是凌霄宗的大小姐,程昀泽的亲生女儿……难道偌大一个凌霄宗,居然会护不住她?
他不愿意相信,怀揣着几分侥幸的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初来乍到,学艺不精,于是拿着卦象去了天璇的住处。天璇没有问他这一卦算的是谁,轻轻一捻胡须,叹道:“生死有命。”
玉衡不依不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