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来势汹汹的样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孟深闭上眼,“一把枪?”
“不啊,吹风机,”晏棠冷笑一声,“我要有枪倒好了。”
晏棠像滚一根圆木,把孟深挪到床边,动作粗暴地给他吹头发。“我错了,”孟深恍然大悟地坐起来,“原来不是枪,是火焰喷射器。”孟深露出一个很困的笑,把吹风机从晏棠手里夺走。给晏棠这么吹下去,他的头发马上要全部无了。
他们熄了灯,躺在床上的姿态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晏棠翻一个身,又翻一个身,到了这个点,他反而睡不着了。
“孟深。”晏棠带着一身牛奶沐浴露的味道,清清爽爽地叫他的名字。孟深这个名字,最后一个音类似于气音,很难喊出爆破的气概,好像怕惊扰到谁似的。不像晏棠,特昂棠,晏棠晏棠晏棠,一颗颗透明的水果硬糖扑通扑通往下落。
“晏棠,”又落下一颗,“睡觉。你不困么。”
“你后脑勺上的那个疤是怎么回事啊。你跟人打架吗?”晏棠心中漫无边际地生起对孟深的求知欲,他挑了一个最浅近的问。
孟深说:“不是,是我挨打。对方被成吉思汗附身,挥舞烧火钳向我挥来,决定以我为目标,成就他的盖世伟业。”
晏棠不说话了。
孟深说:“封建主义真是害人。幸好我们现在过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日子,为了对得起如今的幸福生活,好好睡觉吧。”
孟深闭上了眼。晏棠朝他这边凑了过来,他说不习惯他枕的枕头,但也不跟孟深换,就要挤一个。孟深假装睡着了,听不见。晏棠于是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孟深的颈窝里,手指勾着他的睡衣袖口,总算也睡着了。
孟深做起梦来,梦到孟坤。孟深和孟坤长得有七分像,孟坤的脸部骨骼更突出,让他看起来像一头狼,欲盖弥彰地蒙了一张人皮。梦里孟坤领着孟深去梦里报道,不知道为什么,去的却是他现在正在读的大学。孟深站在排练室门口,孟坤给他的老师们敬烟,很阿谀的样子。孟深很想告诉他他们学校的老师不吃这一套。但是他不敢。
孟坤猛地回过头来,把孟深拽了过去,骂他为什么不会来事。孟深被他踹倒在地,拳打脚踢。孟深感到很奇怪,他已经长大了,长得这么高,怎么还会被孟坤如此轻易地羞辱。老师和同学们都很诧异地围着他们看,像看一场简陋但刺激的表演。孟深想,他该怎么办呢?迎着灯光,做出坚忍或满不在乎的表情,可以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以让他的羸弱显得不那么难堪么?
有一阵子,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表演成功了。无非如此嘛,他已经习惯了,并将长长久久地习惯下去。可是下一秒,他便在人群中撞上了晏棠的眼睛。晏棠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的白T牛仔裤,一双黑而清澈的眼睛,惊惶地看着他,太清澈就意味着也很容易被打碎。孟深被耻辱感攫住,他决心要找一把刀,他需要一把刀。刀呢?刀呢!
他睁开眼。晏棠坐在他身旁,侧过脸看他,收回了手:“你又在抽搐。我就把你拍醒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变成光束将他二人齐齐拦腰折断。孟深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开玩笑地抱怨:“唉唉,怎么就梦见你了呢。要是从没遇到过你就好了。”
26
晏棠跟着孟深逛花鸟市场,在绿皮鹦鹉和花卉间流连忘返。孟深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蹲在贩子身旁讲价,看起来也像个花鸟贩子,露出虎牙一笑,比别的贩子更狡猾,更擅长花言巧语。
孟深晨起洒扫庭除,忽然觉得他的出租屋需要一些别的活物作为点缀。晏棠说:“你可以养一只猫。”孟深点点头:“不错。”晏棠又说:“你也可以养一条鱼。”孟深又点点头:“不错。”晏棠说:“心动不如行动,你应该现在就去买。”孟深说:“倒也没有那么急,而且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买回来你养?”晏棠理所当然地说:“我养啊。”
孟深和晏棠进到花鸟市场,不约而同地感到头晕眼花起来。到处都喧哗,鸟雀喧哗用喉舌,鲜花喧哗用颜色。阳光倾泻下来,一切都是高饱和度的。晏棠站在蝴蝶兰和美人蕉之间到处打量,也像是什么色彩昳丽的植物,刚修炼成一个新鲜的人。
玄凤鹦鹉在店门口迎客,逢人就说“我爱你”,晏棠听见了,高兴地说:“我也爱你。”孟深听见了,说:“真的么?我不信。”店老板说他们店里的鸟儿十足聪明,很好调教,什么话都能学会。孟深对鹦鹉说:“有小偷,有小偷!”鹦鹉响亮地回答:“您就请好儿吧!”
晏棠问:“你买吗?听说鹦鹉能活很久,能跟着你活一辈子。这年头,能随人一辈子的事物可不多。”
孟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