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先出去,我想打个电话。”打完电话,几个人面面相觑,也顾不上问他打给谁。后来警察来做问询,也是走了个流程,杨升还挺生气的,觉得他们不负责。孟深说:“那你拍个电影抨击一下他们。”“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杨升没好气地说,“过不了审。”
在这之后,孟深倒是又见过晏棠一面,但不是当面。他们系的毕业大戏,孟深没参加,原创剧目《潮打空城》,讲的架空年代,将军被众叛亲离,但是孤城被围,只有将军血战到死的故事。晏棠演的是和将军最后一个闹翻的军师,出场不多,没办法,和王艺楚当了同事后,晏棠陡然忙碌了起来。而且毕业大戏这种存在对于其他前途还不确定的同学更重要,算是一种向外推销自己的名片。王艺楚倒是拿了一个不错的角色,是和将军识于微末之时的女孩儿,后来将军成了将军,她却被家里卖给了青楼,受尽苦楚。后来两人重逢,女孩儿对将军背后的复杂一无所知,只是信他信到了愚钝的地步,并最终因此丧命。雪中送碳和锦上添花的区别。
小视频里,一个雪夜,军师晏棠和女孩儿王艺楚作最后的告别。王艺楚凄然地望着他:“为什么最终,连你也要抛弃将军呢?”舞台灯光下,晏棠浑身紧绷,不像个文人,反倒隐隐有种剑一样的凛然了。他冷笑一声,觉得妇人无知:“你还没看出来吗?并非我们抛弃他,是他为了自己的万世清名,亲手推开了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呀。”
视频拍摄者离得远,孟深无法看清楚晏棠的表情。但他料想,那应当十分美丽。晏棠最美丽的时候,就是他恨人的时候,是他每一次决心斩断一切的时候。有些人被打碎过一次,就变成一堆一蹶不振的破铜烂铁。晏棠不一样,他越锻越明。
出院以后,孟深飞去行山,向赵延理道歉。赵延理叉着腰,连连叹气:“早知道年前就把你捆到行山来。这下好啦,人家早就开始排练啦。”孟深只是安静地坐着。赵延理一挑眉,竟然带他去看演员们排练《一切》。他站在角落里,看见男一的A角还是之前演《城门失水》的那个,正在沿着一条胶带线表演走钢丝。这段在剧情里,不是真的走钢丝,而是为了具象化出男主当时复杂的心境。
坦白讲,男一也是个很不错的前辈,对孟深而言。孟深一动不动,像罚站一样看着他们排练了两个小时。赵延理回来后将他领了出去,到吸烟室,让了孟深一根烟,孟深摇摇头。赵延理自己点着了,抽一口:“感觉怎么样?”
孟深不说话。
“其实,现在也还来得及。就算A角是人家的了,还可以商量商量B角嘛。”赵延理说,“你不打算跟我争取一下?”
孟深轻轻地笑了:“您不会答应的。”
“嗯?”
“凡事必有代价,”孟深呼了一口气,“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赵延理凝视着他的脸,想了想:“我经常对年轻演员说,不要老是抱怨,你承受的一切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报在你的舞台上。但是对你好像是在说废话,但偶尔爽爽利利地骂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拍拍孟深的肩膀,“养好伤,拿了毕业证就过来报道吧。大男主是没戏了,龙套倒还是少不了你的。”
“谢谢赵老师。”
“哎哟”赵延理嫌弃地撇撇嘴,“年轻人这么苦大仇深的也太没劲了,走走走,”他掐灭了烟,大步走出吸烟室,“来都来了,吃蟹黄面去,前两次来都没吃着吧?排老长的队呢跟上啊!”
“嗯嗯嗯嗯,”孟深快步追上去,“来了。”
孟深没有拍毕业照,毕业典礼也不愿意参加。可是从五月中起,应颜就天天给孟深打电话,闹着要来玩。孟深一开始总是敷衍过去,后来程慕雯也说想来看看,主要是看看孟深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孟深当时醒来没多久就把程慕雯连哄带骗劝回了家,程慕雯这么说,让孟深心里多少有几分宽慰。毕业当天天气很好,但是孟深拍片去了。能赚一点是一点,生命不息赚钱不止嘛。就程慕雯带着应颜在校园里转,应颜可高兴了,给孟深拍了好多照片。应颜说:“你们学校也没有很大嘛。我以为大学大学,学校肯定都要很大很大的。”
孟深说:“大学和大学不一样,你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可以考很大很大的大学。”
“啊”应颜夸张地叹起气来,“那我还要长好久好久啊……”
“所以你要加油喽。”
“你们的大学也没有很小,人好多好多,我都没有找到晏棠哥哥。”
孟深愣了愣:“是啊。”
晚上,孟深给应颜买了蛋糕,出地铁口,向程慕雯她们住的酒店走去。刚才在地铁上,程慕雯打电话给孟深,说程慕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