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师,还有新二十二师,都不知道境况如何。他们是否都已经撤回了国内?他们选择的回撤之路,是不是也如同他们一样,艰险异常,九死一生?
狄尔森的身体虽然也是疲累万分,可他却仿佛是累过头一般,一点都睡不着。他双手抱着头,仰面躺在草坡上,看着头顶上近得如同伸手可摘的明月,不由得想了许多。想着想着,眼前那轮明月中渐渐的浮现出一张笑脸,笑得又甜又美的容颜。他有些恍惚了,迷蒙着眼睛,细细的看着。
那年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月亮也是如今天这样又大又圆,亮得将人脸上的眉眼都照得清晰可见。她还是个扎着辫子的可爱女孩,手里捧着一盒东西老远就从弄堂口一路小跑着跑了进来。那时,她的脸上就挂着这样的笑,又甜又美,和月亮一样漂亮的让他胸膛里的那颗心狂跳不已。
那是一盒月饼,他站在阁楼的窗户边,清楚的看到了前去迎接的黑皮他们,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盖子,二话不说,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伸手进去捞出又圆又大的苏式月饼,傻笑着往自己嘴里塞。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抿着唇站在旁边笑着,笑着看那帮混小子狼吞虎咽吃月饼的模样。她又是那样甜甜的笑,对着那群“饿狼”似的小子,笑得那样甜,甜得让他竟忍不住妒忌他们起来,心里酸得恨不得朝他们屁股上一人踢上一脚。
还是很多年前一个和今天晚上一样的月圆之夜,那时的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从当年那个漂亮的女孩,变成了清丽无比的少女。她又像往常一样跑来弄堂里找他,那天黑皮他们都不在,阁楼之内只有他一人。她笑得甜甜的,脸上还挂着粉色的红晕,看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热,心痒难耐。她笑着对他说,黑皮说过晚上要带她一起去见识见识什么叫“轧朋友”,还天真无比的问他,“轧朋友”是什么意思。
她笑得那样纯真无邪,还用那样认真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她那时哪里知道,他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那双红润润的双唇,满脑子里想得全是不堪的画面。她根本不会知道,他那时正想着若是能和她“轧朋友”该多好,正想着若是能亲一亲她的嘴巴,感受一下她的双唇是不是和她的笑容一般,柔软而香甜。
还有不久前在曼德勒大榕树下的那个夜晚,依然和今晚一样的明月之夜。她捉弄他成功之后,在他胸前抬起了头时,脸上就挂着这样灿烂而甜美的笑容。多年未曾改变的甜美笑容,多年来始终闪回在他梦境之中的纯真笑颜,令他悸动不已。直到她离开,他都没有告诉她,她的到来令他狂喜,她的拥抱令他温暖,她的承诺令他心安,而她的吻更令他沉醉。
明月之中的那张笑脸一直在对他微笑,想要见她,想要活着回去见她、亲她、拥抱她的念头格外的强烈。他无声的笑开了,对着恍惚中那轮明月里的笑脸咧开了干裂的嘴唇,温柔的笑着,仿佛她就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对着天空缓缓的伸出手去,轻触着明月中那张美丽的脸庞,喃喃的低语道:
“婉婷,真想你啊……”。
☆、 第九十一章
唐丽芬看着又在怔怔发呆的韩婉婷,轻叹一声,忍不住唤道:
“婉婷,婉婷?”
“啊?什么?”
“你……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韩婉婷看到了唐丽芬满是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安抚道:
“没事,没事,刚才在想一篇稿子该怎么写,想着想着就有些走神了。”
如此拙劣的谎言,想要掩饰什么,唐丽芬如何能看不出来?她知道,狄尔森的失踪,对韩婉婷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犹如晴天霹雳似的痛苦感觉,她前不久刚刚亲身经历过,也刚刚从这种痛苦之中挣扎着出来,因此最能理解,也最清楚。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安慰她,毕竟,任何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太过刻意而乏力,她需要的也许只是心灵的平静,需要的只是朋友的默默支持与陪伴。
唐丽芬看了看又埋头在稿纸上奋笔疾书的韩婉婷,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她看起来竟憔悴的两颊堪堪的瘦削了下去,眉眼间的疲态一览无余。唐丽芬的心中再一次涌起了无限的感慨,婉婷是多么坚强的女子啊,与自己相比,实在是要自惭形秽了。
从得知狄尔森失踪的消息到今天,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月。她记得那天听说这个噩耗的时候,她看到过婉婷煞白的脸,看到过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心痛惊惧的神色,看到过她手上那个可怕的伤口,也看到过她疾言厉色的与闻讯赶来关心她的林穆然激烈争辩的模样,却未见她掉过一滴眼泪。
自那天之后,人前人后,她再没有过失态的举止。举手投足,言谈之间看起来平静依然,仿佛那个失踪的男人根本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