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蜂拥而至、汹涌如潮的向他们的身上扑来,无论你如何的挥赶,它们依然死死的缠着你,直到把你浑身上下叮咬的体无完肤。
雨季即将到来,丛林之中云多雾重,常常几米开外的人和物都分辨不清。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沼泽与深水潭所吞没。偌大一座山中,到了夜晚死寂无声,偶有几声鸟兽之声传来,竟会有重重回声,听之格外令人恐怖。行走在这种地方,顿时会感到人类的渺小和生命的飘忽,即便在战场上再勇猛无比的勇士,身处如此环境,恐怕也要心惊胆战起来。
他们在山中行进了一个多月,一边在人迹罕至的丛林之中用最原始的砍刀劈山开路,为后续部队开出一条路基,一边还要拿起武器与一股股前来袭扰的日军进行战斗。山高路远,丛深林密,要联系外界也非常不易。想用飞机将受伤的将士们送出大山,想让飞机空投给养的时候,他们经常只能听见飞机在头顶上盘旋的引擎轰鸣声,而丛林太过茂密枝叶的遮挡,让他们根本难以看见飞机的踪影。
最令他们的心中感到万般悲凉与痛楚的是,行军沿途见到的无数白骨!从这些尸骨身上尚未彻底腐烂的穿着、随身携带着的武器上辨识,这一具具白骨,就是他们的同胞,他们的战友和同袍!
越往野人山中行进,沿途倒伏着的累累白骨仿佛变成了他们的指路牌,这是一个用无数生命为代价堆砌起来的巨大指向标,正在无声的告诉后来进入山中的他们,当年,无数的缅甸华侨与难民,还有第五军的将士们就是从这里踏上了黄泉路,从此成为了异国他乡的孤魂,成了野人山中无人祭拜的野鬼。
他们已经不需要任何的向导,只凭着这累累白骨就足以寻到胡康河谷的方向。每天,在他们的行军路上,在每一处被砍刀砍去的树丛之下,都会赫然露出在黑绿色的丛林中格外扎眼刺目的森白尸骨。
看着那些倒伏在路边的森森尸骨,看着那些骷髅上仰天而望的黑洞洞的眼睛和大张着口的嘴巴,仿佛这些早已逝去的同袍们都在无声的向上天发问,为什么?!都在向他们诉说着惨死异地的痛苦,为什么?!
面对这一切,他们无言以对,只是红着眼睛,默默无语的将沿途散布着的众多尸骨一一收拢,加以掩埋。几乎每天,他们都要面对一场场来自心灵深处的拷问,都要经受一次次颤动心扉的痛意。每个人,所有人,在动手掩埋着同胞与同袍们尸骨的时候,心中都在默默的发誓:
“异域成仁的弟兄们,我们来了。我们来为你们报仇了!倘若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好好的看着我们,看着我们为你们报仇雪恨!”
狄尔森环视着身边这些看似无害实则吞噬了无数人性命的草木植物,禁不住握紧了拳头。回过神来的他突然发现队伍的行进速度不知为什么慢了下来,很多士兵走着走着都变成了原地踏步。他的浓眉再一次皱起,心中疑惑顿生:难道前面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正准备快步赶上前去看个究竟,就见团长的警卫员冯宝急匆匆的朝他跑来,在泥泞的路上还摔了好几个趔趄。他忙迎了上去,待冯宝跑到他的面前,他竟然看到了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一营长,团长让你快点过去。”
冯宝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边说眼泪还在哗哗的往下掉。狄尔森看着奇怪之余,越发的糊涂起来,连忙追问道:
“小宝,到底前面出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哭起来了?快说啊,光哭有什么用啊!”
冯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哭得越来越厉害,不断的用袖子抹着眼泪。狄尔森眼见他这个样子,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索性闭了嘴,抓着他一起小跑着朝着队伍的最前头赶了过去。
当他赶到时,就见走在整支队伍最前方士兵们全都围拢在一片大空地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愤莫名的表情,同时,也都像冯宝一样满脸泪痕。他们的视线,他们的身体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死死钉住一样,全都望向一个方向。队伍里没有人说话,整个空气也好像被凝固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狄尔森仿佛预感到了不幸,慢慢的走向人群,从每一个泪流满面的士兵们身边穿过,视线一点点的穿过他们的肩膀,然后他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只一眼,他看到的第一眼,向来不轻易落泪的他,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汹涌而下。他知道,这辈子,这个画面,此情此景,他将永生难忘,刻骨铭心!
大块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不清的白骨。很多尸骨的身上还穿着没有烂透的军装,甚至有些骷髅的头上还戴着挂有锈蚀斑斑的青天白日国徽的军帽。它们是完好无损的,一具具白骨的姿势都还保持着死者生前最后一刻的样子。有的躺着,有的倚着,有的佝偻着,还有很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