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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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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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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依偎着。

在当年用芭蕉叶搭成的棚子下,在棚子外依然还矗立着的木桩上,在三三两两散布着的枪架旁,无一不是一具具白骨。它们的身边,它们的手中,有的抓着锈迹斑斑的枪,有的抓着锈得只剩下一圈的钢盔,有的甚至还抓着烂透了的空无一物的饭盒……

作为军人,狄尔森在战场上看到过无数的尸体,无数种死亡的方式,他以为自己的心肠早就在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后变得冷酷无比、无情无心。可是,当他亲眼看到的自己的战友、同袍,以这样绝望的方式,活活的在饥饿与伤病的折磨下,成群成群的死亡,生命就这样消逝在了丛林大山之中,被无能的指挥官生生的逼死在异国他乡,他的心,痛得几乎让他不能站立。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几下,终于再也受不了心底深处传来的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一下子跪倒在了这片白森森的尸骨面前,长跪不起。再一次,他深深的恨着杜聿明,恨着那位号称能征善战的将军。正是他的无能,才害死了这群原本应该还生龙活虎的弟兄们。正是他的胆怯,才让无数人被迫听从他的命令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他多么的希望,现在,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杜聿明能亲眼看看自己一手造下的深重罪孽。他真想问问杜将军,面对着这么多被他害死的弟兄们,他今后的几十年人生岁月,还能不能过得心安理得?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还有什么资格统领三军?他如何能对得起这一具具白骨,这一条条命?哪怕他杜将军就是跪死在它们的面前,一辈子吃斋念佛都无法消除他的满身罪孽!他是罪人,是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祸首!

“是新二十八师的弟兄们。他们大概都是一些伤病员吧,实在走不动了,又不愿意拖累大部队,所以,最后,就只能互相依靠着在这里……成仁了……”

年近四十的团长张发贵再也不忍面对着这一具具遗骨,背过身来,红着眼睛,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将手里的一块破布片递给了狄尔森。他接过那片破布,从上面残留的字体,依稀还能看得出部队的番号。倒在了这片土地上的,正是当年与他们新三十八师一起挺进缅甸的同袍们。

更让他感到痛苦的是,那位曾经在临终前托付他寻找自己战士的排长,那些被排长记在小笔记本上的一个个名字,全都是来自新二十八师。也许,那一个个没有被他寻找到的人,早已经静静的躺在这里,逐渐的腐烂,逐渐的消亡,最后化作了这座大山中的一缕魂魄。

他紧紧的攥着这块破布片,禁不住再一次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十七章

民国三十二年八月,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在重庆遭遇车祸去世。在国民政府为他召开的隆重葬礼上,陪同姑妈与姑夫前来参加悼念大会的韩婉婷,见到了带有重孝、已久未相见的林穆然。尽管两人此时已经不再是未婚夫妻的身份,但在如此凝重而肃穆的场合相逢,两人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尴尬来,反倒还带着几许“世事难料”的感慨之色。

当天晚上,当登门祭奠慰问的人潮终于散去之后,韩婉婷悄然的来到了林公馆。此时的林公馆上下,显眼的地方都挂上了黑白两色的纱绢,客厅里暂时设起的灵堂两旁,摆满了众多国民政府要人送来的花圈和挽联,灵堂正中央摆着林森的相片。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俗,黑色相框前摆着香炉,插满了前来致祭的人们亲手敬上的香。袅袅雾色香烟弥满在空中,让整个灵堂的气氛充满了凄婉与悲怆。

韩婉婷望着相片上那位已然驾鹤西去的慈祥老人,想起早年间他待自己如至亲孙女一般的慈爱情景,心中酸楚,眼中禁不住又浮起淡淡的泪意。轻叹一声,飞快的眨去了泪水,她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三支香,站在林公的像前,恭恭敬敬的上香三鞠躬,以寄托哀思。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知道,是林穆然来了。她没有立刻回身,依然静静的站在林公的相片前,双手合十,低着头,口中喃喃的祝祷着。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放下了双手,慢慢的回身,就见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林穆然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伤痛之色,正深深凝望着她。

她无言的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还泛着血丝的眼睛和瘦削的脸庞,无不关切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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