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无人之境,他们所到之处,所遇到的国军不是被全歼,便是起义投诚。于是,人数越来越多,力量越来越强的共,军开始朝着长江中下游逼近,几乎快要逼到了南京中央政府的鼻尖之下。
刚结束不久的淮海战役,打得惊天动地,无日无夜,血流如河,横尸遍野,令旁观者无不揪心胆颤。国共双方仿佛两只拼尽全力在搏杀的老虎,向着对方张开着自己的血盆大口,使出浑身解数的想要将对方一口咬死在自己的利齿之下。两个势不两立的政党,为了这场能够决定生死的战斗,各自派出了近百万的军队,加上动员参与的民兵,将近六百万的中国人,同胞手足,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血红着眼睛撕杀着。
战争的结局从来没有谁能笑着全身而退。它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要么失败,要么胜利。抗日战争,数以百万计的国军将士用生命换来了胜利的果实,换来了中国人失去的尊严。但,这一次,近百万国军将士付出的生命只能换来失败的惨痛命运。随着杜聿明的被俘、邱清泉的自尽,中国的半壁江山已尽数收在了共,产党的手中。
眼看着国,民党的统治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倒,南京的中央政府也不得不正视这个悲惨的结局。于是,中央政府开始了南迁准备。北京故宫的国宝、中央银行的黄金几乎就在淮海战役打得不可开交的同时秘密的向着台湾起运。
时局动荡,人心飘摇。前方战事越打越激烈,后方各种谣言也是越传越沸腾。各种各样危言耸听的谣言在兵荒马乱之中越传越烈,引得民众也是人心惶惶不能自已。于是,民间的逃亡大潮在淮海战役失败后则开始越演越烈。
上海的各大车站、码头和机场,出现越来越多携家带口、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出逃的人。很多人从硝烟四起的北方逃到了上海,还有很多人则从上海开始向更南的地方逃去。广州、香港、台湾、南洋、美国……火车、轮船、飞机,满载着无数对未来充满恐惧与不安的人们,向着他们自己也无法确定的目的地的驶去。
抗战八年的苦难尚未远离,国共内战的纠缠便已如影随形。一边是步步进逼的共,产党军队,一边是屡战屡败的国,民党军队。面对一个陌生的政党、面对一个未知的未来,很多人在观望,很多人在犹豫,还有很多人选择了离开。
1月27日,离农历新年的到来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吴淞码头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年关前最后一班从上海驶向台湾基隆港口的太平轮正静静的停泊在港口边,等待着起航的时间。船上旅客们正在登船,船下,苦力们正扛着旅客们的行李、商家的货物、各政府机关打包好的文件箱等朝着大船的肚子里装。
头等舱的豪华舱位全部客满,二等舱的客舱里也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三等舱的舱位里更是被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个下脚的位置都没有了。赶船的旅客们大多都是为了能在除夕前到达台湾与亲人们团聚,因此尽管四周很拥挤,嘈杂,但人们显得都很高兴,只要有一席之地,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三三两两的有些已经凑在一起聊起了天,打牌、吃喝的声音不绝于耳。相比于城里的紧张气氛,太平轮上的新年气氛倒是十足的应景。
海面上,风平浪静,从码头上望出去,老远就能看见远处灯塔发出的光芒。抬头望天空,漆黑的夜空中,璀璨的一颗颗小星星仿佛嵌在黑色幕布上的钻石,在明亮的闪烁着,和着海面上吹来的呼呼海风与潮湿略腥的海水味道,韩婉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有些高兴却也有些不舍。
她倚在头等舱的甲板上,望着在月光下被浪潮打得光滑圆润的岸堤,禁不住出起神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去,朝着那个人微笑,同时伸出手去,将那个人拉到自己的身边,温婉的笑着道:
“秀云,外面风大,你身子弱,怎么不在房里呆着也跑出来了?”
江秀云抿着唇笑了笑,有些羞涩的挽着她的胳膊,低声道:
“里面有些闷,就想出来找你说说话。”
婉婷笑了起来,看着她柔美的面庞,笑道:
“我看啊,你不是因为闷才跑出来的,恐怕是被里面那三个小鬼吵得受不了了,对不对?那三个小家伙平生第一次坐船,所以看什么都新鲜,这也好玩,那也好玩,又吵又闹的,我也是被他们烦得头都大了,所以才跑出来透透气的,那三个捣蛋鬼,就让何妈和忠叔去头疼吧。等他们皮够了,也玩累了,开船之后很快就会睡着,我们啊,也就省心了。”
江秀云点点头,与她一起半倚在甲板上的栏杆上,看着船下热闹的景象,望着码头上人山人海的景象,怔怔的看了许久,不免有些怅然的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