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姐,我们这次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韩婉婷沉吟了片刻,默然的摇摇头,轻叹了一声,回答道:
“我也不晓得啊。时局这样乱,到了台湾那边,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幸好我丈夫已经在那里立了脚,我们也不是身无长物,想来生活是不会太难的。等将来局势安定些了,应该还是能再回来的。”
“那我们现在……一定要走吗?难道不能留下来吗?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坏,共,产党也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可怕。”
韩婉婷想了想,依然摇摇头,看着船下进进出出装货的苦力,缓缓道:
“我不晓得共,产党是个什么样的党派,但我在当记者的时候也听过一些赤色份子传扬的共产主义。他们说的是很美好,也很理想化,但我总觉得,那些都太过浮夸,是一种宣诸于口的教条。有些理念太过极端,有些认识太过狭隘,那,都是我无法认同与接受的。
他们似乎特别喜欢用暴烈的手段去推翻一切与旧社会、旧制度有关的东西。可是,这个国家,恰是从旧社会、旧制度里成长起来的,想要人为的割裂,决绝的拦腰斩断,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理念,让我觉得……很愚昧。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我想,这就是我要离开的理由吧。
再说,我的父亲、我的丈夫、包括我所有的亲眷朋友,几乎都是与国民党、国民政府有关的人,是共,产党的头号敌人。我们除了离开,还有别的选择吗?留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不晓得。也许会是好的,但是,我不想为这种未知的结局付出任何不必要的代价,我宁愿离开。
只是……”
韩婉婷说着,忽然顿了顿,转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江秀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秀云,我不知道自己要带你一起离开的决定对不对。但是,我答应了你的父亲,尽我所能的保你一世平安。你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如果我也走了,留你一个在偌大的上海,没人照顾,我实在不放心。所以,只能自私的不顾你的想法,把你一起带去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