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摇一摇头:“我以为,大夫是看不好的。”
他用一根手指戳戳太阳穴,好像颇为烦恼。
谢老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无声地笑起来。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这孩子,也开窍了。
谢临川又盯着窗外盛放的荷花,怔怔道:“那荷花……她那里也有。”
夏天,哪里没有荷花呢?只是想一个人,看见任何东西,都会千里万里地联想去。
谢老夫人笑得眼尾起了褶儿,既为孙儿,也为自己——她想起了极为久远的少女时代。
良久,她又拉着孙儿的手,掏心掏肺地道:
“我只生了你父亲一个,他的婚事,是先帝作主的,新臣旧臣两家联姻,我说不上话。好在,这么些年,他们两个也算是相敬如宾。”
“你两个姐姐都成婚了,尽了家族的责任。你嘛,是幺子,可以肆意一些。”
“你看上了哪家娘子,告诉祖母。七夕节快到了,祖母悄悄去看看,只要是人品好、有担当的,祖母就给你作主。”
她哪里不知道,宫里的公主们为她这孙儿打过架。有些贵妇受不了女儿百般哀求,也上门来试探过口风。
只是,她一早就与谢临川吃了定心丸,人得他本人来挑。
如今看来,他是挑中了?
然而,谢临川却只是耷拉着微红的眼睛,摇一摇头,胳膊一抬,趴在了桌子上。
谢老夫人深知谢临川为人。他只要下了决心,就志在必得,而这副犹豫模样,就是还没确定。
她又循循善诱:
“你生性冲动,既然没想好,就要冷静,把事情放一放,别吓着人家了。否则,得不偿失。那书上怎么说的?”
谢老夫人农女出身,不通诗书,想了半天,才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低下头一看,谢临川头枕在胳膊上,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扑下一排阴影,已然是睡着了。
谢老夫人莞尔一笑,爱怜地看了孙儿半晌。良久,又唤来平林,让把人搀出去。
等到聆泉院灯火尽灭、夜色静谧,她对夏荫道:
“前日,三郎带了些卤猪蹄儿回来。你去查一查,是不是从一个姓江的娘子那里买的,这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
七月初七。
一大早,江清澜做完早食,瞧着东方红彤彤的一片。
她心道:今日日头高,正好把书拿出来晒一晒。
谁知道,王蕙娘提着个小篮子,从外边儿进来,一把就把她抓住了:“今儿个别瞎忙,咱们得好好打扮打扮,用这个来染指甲。”
江清澜一看,篮子里是一朵朵鲜红的凤仙花,娇艳秾丽。
她忙摆手:“不要不要,我还要做饭呢,万一颜色染在菜上,可说不清了。”
她自来不喜欢弄这些。现代那个指甲油一涂就了事,她都懒得弄,莫说现在用凤仙花这般麻烦了。
说罢,一溜烟儿就往厨房里钻了。
团团跑出来:“给我染!给我染!”
今日七夕节,是女娘们的节日,王蕙娘也不扫臭屁团的兴。
用凤仙花捣了汁,敷在团团的指甲上,再用布条缠紧。
等江清澜注意到时,团团十个胖手指的甲盖上,已是淡淡的粉色了。
她还发现,今儿个王蕙娘格外地郑重。
换新衣、染指甲不说,还在香案上摆了织女娘娘的像,陈列了时令瓜果,以及一些磨喝罗泥偶。
原来,如今的七夕节比后世热闹得多。
虽也有点儿情人节的暧昧色彩,但更多的,还是乞巧节、女儿节。
在这一天,大姑娘、小媳妇儿们要整云鬟、匀粉面、裁新衣、着艳裙。
到了晚上,还要进行乞巧比赛——手执五彩丝线,在皎洁的月光下穿针引线。
除了家里的活动,每逢佳节,西湖边、中瓦里、御街上也有各种庆祝,节日气氛十分浓烈。
果然,入了夜,斜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无论高低贵贱、钱多钱少,都蜂拥上街,有钱的购物,没钱的闲逛,分享着佳节的喜悦。
一丛丛烟火绽放出巨大的花束,照亮了黑夜,也引得游人阵阵欢呼。
江清澜把账盘完,扫一眼冷冷清清的店,心里有了计较。
王蕙娘打起帘子,从后厨出来,带点儿调笑意味儿地说:
“哟,今日倒也罢了,人人都过节去了。近来是怎的,高郎君不来了,恐是伤心了,怎么言郎君也许久未见了。”
江清澜把算盘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