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大声指挥着:“二姊,你往左边挪挪,这个大杏子要掉下去了,快接住!”
阿锦和李竹举着竹筐在树下忙得团团转。
筐子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杏子,个个黄澄澄的,表皮覆着层薄薄的白霜,甜香在风里飘来飘去,引得院子里的三只鸡都伸长脖子叽叽叫着。
看见崔时钰,阿宁兴奋叫道:“阿姊!”
她晃着树枝,熟透的杏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这棵树的杏子比去年的甜多了,我刚才尝了一个,可甜了!”
崔时钰朝妹妹笑笑,伸手从杏筐里摸出一个,圆润的果子还带着阳光的温度,轻轻一咬,汁水便在嘴里爆开,果肉软嫩清甜,带着微微的果酸,比喝了蜜水还畅快。
她一口接着一口,眨眼间就吃了好几个。
有一说一,自家树上的果子就是好吃啊。
这时候李竹又端来一碗用井水湃过的杏子,上面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就冰凉爽口。
井水里湃过的杏子更妙,冰凉的果肉入口便化作甜甜的果浆,连最后一点酸涩都被镇住了,一口下去,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畅快。
崔时钰正吃得开心,突然听见门环哐当作响。
以为是王五娘或者方九娘柳七娘,她马上过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阔别多日的舅舅舅母,田二郎与殷氏。
崔时钰微微怔愣。
她原以为,经过那番耍刀子的“恐吓”之后,对方是断不敢再送上门来了。
今日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她正琢磨要不要再拿把菜刀过来,就听殷氏突然嗷了一声,刹那之间胖脸上便全是泪痕,比变脸速度还要快。
她看见崔时钰就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外甥女,当年的事是我与你舅舅糊涂,不该那样做,看在血脉的份上,你就原谅我们吧!”
“这些年我们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一闭眼就想起对你做的错事,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絮絮叨叨说着,唾沫星子乱飞,情绪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演得就跟真的似的。
殷氏此番登门道歉,并非完全听信儿子的话,更重要的是利益关系。
她想通了,眼瞅着崔记食肆越做越大,自个没必要一直和对方怄气对着干,那样得不偿失。
倒不如先服个软,等对方气消了,自己也好攀上这层关系,有好吃好喝不说,说不定日后还能分上崔记的一杯羹。
一箭好几雕呢。
就是前期得伏小做低些,但殷氏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前面那点委屈也能承受。
为着这番打算,此次她都没让田二郎上场,就怕他说错话,所有台词都是自己的,至于自家那不成器的郎君,就在旁边偶尔揉揉眼、擦擦脸,起到一个陪衬作用就成了。
崔时钰这边还没开口,阿宁倒先不乐意了,把竹筐重重往地上一放,筐里的杏子被震得蹦起来,把田二郎和殷氏吓了一跳。
“都不乐意理你们了还老是过来,烦不烦啊!”
阿锦小脸也绷得极冷,“若是不想招来武侯,现在就赶紧走人。”
李竹虽没见过田二郎与殷氏,但见崔家姐妹三人的反应,便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和自家小娘子们站在同一战线,同样横眉冷对。
被几个小辈轰了,殷氏颜面多少有些挂不住,但这两个小豆丁的看法不重要,她在意的是崔时钰的态度。
只要崔时钰点头,一切都不成问题。
是以,她连看都没看阿宁和阿锦,只一个劲儿地对着崔时钰哭。
担心她把鼻涕流到自己手上,崔时钰连忙把手抽了回来,语气平静疏离:“舅母现在不应在这儿向我道歉,应该把这番话告诉我爹娘才是。”
有些债,谁欠下的,就该由谁来还。
她没资格替崔父崔母原谅这两个人。
殷氏自然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神里满是尴尬和无措,但仍不死心,又絮絮叨叨的哭诉起来。
崔时钰毫不留情打断:“舅母可是哭饿了?正巧今日我想做些小笼蒸包,一会儿拿刀剁馅儿给舅舅舅母看如何?”
还是这招管用,一捕捉到“刀”这个关键词,殷氏不哭也不闹了,留下一个愤愤的眼神,马上扯着田二郎灰溜溜地走了。
很快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番闹完,崔时钰说不上有多生气,但心情多少受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影响,有一搭无一搭地捡着杏子吃。
不要脸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