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杏子吃多了伤胃。”有意想让她心情好起来,李竹想了想道,“夏日该尝三鲜,郭大郎昨日送来的螺蛳还没吃呢。”
崔时钰眼睛一亮。
本朝民间有“夏日尝三鲜”之说,即吃地三鲜——苋菜、蚕豆、黄瓜,树三鲜——樱桃、枇杷、杏子,水三鲜——螺蛳、河虾、鲥鱼,这其中大部分最近都已经吃过了,确实就剩螺蛳了。
崔时钰笑笑:“你倒是提醒我了。”
马上起身去庖厨看螺蛳。
大木盆里,一枚枚螺蛳已经清洗干净,在混了胡麻油的清水里静静吐着泥沙,水底已沉了一层污黑的杂质,显然已经吐得干净,就等下锅了。
做点什么好呢?
崔时钰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做螺蛳粉——没有什么能比来上一碗螺蛳粉更让人高兴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两碗。
说干就干!
她先用猪骨熬了骨汤,接着另起一锅,倒油烧热,放葱姜蒜,再放香料料子。
因着各种香料是做麻辣蝲蛄的重中之重,这些东西都是提前备好了的,此时一股脑儿放进去很是方便,但也不能全放,崔时钰把麻椒和带辣味儿的香料挑了一部分出来,接着便倒入洗干净的螺蛳。
木铲快速翻炒,螺蛳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把熬好的骨汤倒进去,添柴大火烧开,很快锅里便咕嘟咕嘟冒起红亮的泡泡,浓郁的香味勾得人馋虫直冒。
熬螺蛳汤是个功夫活,崔时钰转小火慢慢炖煮,趁着这个时间制备了螺蛳粉的其他配料,把黄豆腐竹炸了出来。
然后便是米粉了。
唐朝没有粿条,但米粉是有的,颜色规白,薄而复韧,和后世的米粉大差不差,只是名字不一样,称为“米缆”。
上次的粿条吃完之后,崔时钰觉得自制起来太麻烦,为图省事便去胡麻子那儿买了些米缆,现下正好排上用场。
把米粉煮了放进汤锅,雪白的米粉便在红汤里打着转,吸收着螺蛳的鲜味,出锅前撒上炸得金黄的黄豆、酥脆的腐竹,再放些烫熟的木耳丝和小青菜,倒进茱萸辣油拌开。
这一锅螺蛳粉便成了。
红油汤底上漂着金黄酥脆的腐竹片,吸饱了汤汁,正慢慢往下沉,雪白的米粉盘在碗里,根根分明,炸黄豆撒得满满当当,木耳丝黑亮黑亮的,和嫩绿的青菜一起浮在汤面上。
就这个螺蛳粉爽!
可惜的是,俩妹妹和李竹正忙得脱不开身,且都对螺蛳熬成的汤兴趣不大,觉得有几分黑暗料理那味,崔时钰只能自己一个人先享用了。
她并不着急,螺蛳粉嘛,注定是要和“真香”二字连在一起的!
她捧着碗去大堂吃了。
第一口先喝汤,骨头汤底又鲜又浓,带着辣劲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极其爽快。
再来口滑溜溜的米粉,入口爽滑筋道,螺蛳的鲜味在舌尖炸开,辣得过瘾,香得上头,每一口都让人欲罢不能。
刚还脆生生的腐竹,转眼就吸饱了汤汁,软趴趴地趴在粉上,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也有还没来得及被汤汁浸透的,炸得金黄,咬起来酥酥脆脆。
崔时钰边吃边想起上辈子在广西街头,蹲在小板凳上嗦螺蛳粉的情景。
虽然这碗唐朝版的螺蛳粉少了酸笋酸豆角的独特风味,可相似的口感和香气,也足够慰藉她的思乡胃了。
正吃得满头大汗,隔壁桌的食客忽然凑过来问道:“这米缆多少钱一碗?”
说话之人正是周肃之。
连日来对着案头竹简批注,他的颈椎都要不好了,近日又热,更是懒得做饭,偷得浮生半日闲,索性抓了宽袖往身上一披,往崔记食肆这儿来了。
刚踏入门槛,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堂里桌与桌几乎挨着,食客们或站或坐,碰杯声、谈笑声、咀嚼声混作一团。
若是往日,周肃之定会嫌这环境太过嘈杂,今日却莫名觉得舒坦,只觉得满屋子烟火气鲜活极了。
周肃之当即要了一盆蝲蛄。
蝲蛄很快上桌,红艳艳的茱萸辣油包裹着酥脆的虾壳,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只,熟练地掰开虾头,吮吸着里面鲜辣的汤汁和虾膏。
比外卖送来的更香!
外卖的蝲蛄虽也好吃,但终究少了这份刚出锅的热气,此刻坐在食肆里,听着周围的喧闹,嘴里嚼着麻辣鲜香的虾肉,周肃之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吃”啊。
一盆蝲蛄下肚,他额头沁出细汗,仍有些意犹未尽,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不同于方才的麻辣,这味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