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居然已经天亮了。
他一晚没睡,睁着眼熬了个通宵,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有一闭眼就呼啸着袭来的噩梦,以及……满心难以遏制的忐忑。
砰。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沈佑眼睫一颤,似有所感地回过头——
一道熟悉的、满是寒气的身影正站在门外,近乎狼狈地,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然后一步步向这边走过来。
沈佑顿时像被定住了般,裹着被子一动不能动。
“呼……啊哈……”
霍矜年调整着呼吸,胸腔里从接到那通电话开始,就一直狂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在见到面前活蹦乱跳的人时缓缓平息。
“霍先生。”
他垂了眼,看到这小孩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弧度弯弯,一如既往笑得灿烂,“不好意思啊,还要麻烦你来捞我。”
明明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狼狈不堪的血印子,声音里却一点没有愤怒和挫败的痕迹。
“霍先生是之前就已经回A市了吗,不然怎么……”
沈佑还没说完,就被拉入一个满是霜雪的怀抱中。
因为连夜包机回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那件大衣上的冰凌都来不及抖落,拥抱时刮过他的脸,带来细微的疼痒。
沈佑快速眨着眼睛,试图把话说完,“怎么……”
那稳定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服传来,一下又一下,引起脸颊异样的烧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像被魔法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却又在一点一滴融化。
“过来得这么快……”
沈佑说不出话了,霍先生身上厚重的毛毡大衣,还有上面冷冽的寒气,都在告诉他——
这个人是从俄罗斯连夜飞回来的。
他一瞬间咬死了后槽牙,陷入铺天盖地的后悔和自责里,却被一只大手抚上了后脑勺,不甚温柔地来回搓动。
霍矜年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一刻,沈佑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终于土崩瓦解,他紧闭着眼,却阻止不了眼泪奔涌而出,哭声含混道:“没有……”
“——没有来晚。”
第80章 我爱你
见到霍矜年之后, 沈佑的伤口突然急剧恶化。
他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发起了40度高烧,身体滚烫却打着冷颤昏睡不醒,医生很快便确诊了感染和发炎, 吊起了针水。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转移到单独病房……”
“注意观察后续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报告……”
沈佑的意识时断时续,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似乎被移动到了什么地方,很多模糊的脸在眼前转着圈,最后又消失不见。
他也看到了霍先生的脸, 感觉到那灰蓝色的眸光忧虑深重地停留在他身上, 也感受到了手指细心擦去额角薄汗的动作。
但还没来得及蹭一蹭那手,告诉那个人不用担心,他便又昏睡了过去。
霍矜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让律师团全权接手了这件事。
他那晚虽然是单独包机飞回来的, 但也立刻联系了多年来专为他服务的律师团队, 在回国后的第一时间就争取到了主动权。
首要是保下沈佑, 平息这次的事件。
其次的任务则难一些, 是继续追究十几年前车祸的责任。
一番深入调查, 黄文丽自然也知道了所谓的“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是怎么一回事了, 几位目击者也都证实了这一说法。
她既震惊又心疼,期间还来看过沈佑几次。
事情虽然是按照流程在走, 但有了警方的积极配合, 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除了处理一些必须亲自到场的工作,霍矜年基本都在病床前守着沈佑。
他没请护工, 亲自动手帮人换了病号服,毛巾浸了热水后又拧干,妥帖而仔细地擦干净那些血污和灰尘, 把人弄的干干净净塞进了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那件羽绒服因为打架变成了皱皱巴巴的咸菜干,血液浸透了里面洁白的羽绒,洗都洗不干净,只能处理掉了。
这期间,他还发现了一根脏兮兮的竹签子。
上面的字被血弄脏了,只能隐约看到是一根祈福的竹签,也许是沈佑过年的时候求的。
霍矜年尽力洗了一下,擦干后放在一边晾干了。
“唔……不要去……”
“痛……”
耳朵捕捉到含糊的呓语,霍矜年回过神来摘下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