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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看到病床上的人正不安地蹭着枕头,喘不过气似的去扯病号服的领口。
他手背上还有吊针的针头,动作间差点导致血液回流。
霍矜年立刻按了呼叫铃,在医生来之前抓住他的手按好,“哪里疼?脑袋疼还是手疼,嗯?”
他问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复,也没能止住那颤抖痉挛。
见沈佑仰头难受地喘着气,他伸手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喉结滚动的颈脖和小片苍白皮肤,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发烧期间,这小孩一直睡得很不安生,几乎每隔几小时就会梦魇,蹙眉露出痛苦的神色,要么就是迷迷糊糊地说胡话。
甚至有一次还陷入了剧烈惊悸,引发了床头机器激烈的警告声,医生赶过来按住打了一针安定才慢慢好转。
霍矜年维持着按住他的姿势,却突然听到身下的人喃喃自语道:“爸……妈妈……”
他指尖轻轻按在这人微红的眼尾,拭去那一点湿润的水液,又在那额头落下一吻。
“别怕,我在这呢。”
……
“滴——滴——”
沈佑恢复意识的时候,先是听到了身旁机器的声音,然后才慢慢睁开眼,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霍先生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将就着将电脑放在膝盖上办公,姿势看着就很难受,也不知道这样工作了多久。
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
直到霍矜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才发现沈佑已经醒了,立刻将电脑合上打开了床头灯,“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暖光色的光线顿时驱散了病床的黑暗。
因为刚刚生了一场大病。
这小孩脸色很苍白,额头上贴着一个蓝色的退烧贴,平常那股眉飞色舞的闹腾劲没了,变成了一种恹恹的安静。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里面似乎燃烧着某种异火,展现出和萎靡病气截然不同的生命力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佑清了清嗓子,哑声道:“霍先生一直守在这里吗?”
霍矜年简短地应了一声,视线在他眉眼间打量观察,询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沈佑仔细感受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霍矜年道:“想上厕所吗?”
沈佑摇了摇头。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还不饿。”
“要不要玩一下手机?”
沈佑还是摇头,“眼睛累,不想玩,现在几点了?”
霍矜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又伸出手,贴在这人的脸和脖子上,手心手背交换着感受上面的温度,热度已经基本退下去了,只剩下些薄薄的冷汗。
见状,霍矜年稍微松了一口气,缓声道:“再好好休息会,不用担心,想睡就睡吧。”
沈佑却推了一下他的手,笑出一颗熟悉的小虎牙,“我没事的,霍先生也去睡觉吧,不用一直守在这里的。”
见这人不动,他又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让出一半的床,“要不和我一起挤一挤也好啊,守整夜太辛苦了,不睡觉怎么行……”
见他乱动,霍矜年微蹙了下眉,松口道:“知道了,别乱折腾,等你睡我就睡。”
沈佑便乖乖闭上了眼睛,试图酝酿睡意。
他握住脸颊上霍先生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反被握在暖热手心里捂着冰冷的指尖。
真的好温暖啊。他想。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这么冷,却从来没让他真的感到冰冷刺骨过,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于水火之间,放进了心口最柔软滚烫的地方。
霍矜年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帮他掖了掖被子,又将退热贴翘起来的一角仔细抚平,五指轻缓地梳理着凌乱卷翘的发丝。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这小孩比平常还要黏人些。
小狗一样虚弱又孜孜不倦地用鼻子顶他的手,无意识发出很轻的哼哼声,像是在求主人不要走,留下来陪陪自己摸摸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道低声——
“我当时是真的想杀了他。”
霍矜年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对上了沈佑的视线,这人神色柔软困倦,眸光却很亮,“……但我还没忘记对霍先生的承诺。”
他呼吸一滞,轻声问道:“什么承诺?”
沈佑却不说话了,拉过男人的手挡在眼睛上,遮住了床头射过来的光,在全然放松的安全感中想起遇到霍矜年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