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深深浅浅的水洼,焦急地喊着沈棠雪的名字,
“阿雪……阿雪?”
殿中人只身坐于床沿,眼眸淡然地垂下,感受着周遭刺骨的寒意。
半晌,他闻声抬眼温和地笑了一下,轻声唤道:
“将时。”
那人颤抖地走近上前,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不敢置信他如今这副模样。
他缓缓半跪在沈棠雪身前,拢紧了他的披风,颤抖着声音道:
“你回京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从别人那里得知你的消息,谁知你竟在这种地方。”
沈棠雪歉意地笑笑,“没告知你,是我不好。”
谢将时是他知根知底的友人,相识五年情谊深厚,但同样在三年之前,两人再无联系。
按理来说,回京应当告知他一声的。
可事出匆忙,他又拖着这副虚弱得只余三个月寿命的身子,便觉着……只远远地再看一眼谢将时如今的模样就好了,没必要相见了。
谢将时微微蹙起眉,心疼地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侧颊,缓声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面前人脸颊消瘦,手虚虚地搭在床榻上,呼吸气若游丝。
沈棠雪瘦削的的肩膀轮廓被宽大的桃夭色衣裳勾勒得明晰,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之时,白皙的小脸在这冰冷的殿室愈显苍白。
像日渐枯萎的白梅。
……可沈棠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记忆中的沈棠雪眼底总有明亮的碎光,那一张漂亮的面庞总是带着笑意,如春日般明媚。
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将沈棠雪如今的模样全数收入眼中,霎时,无需开口也已然明白了这三年他在草原的处境。
明明……这两年阿雪听话地往草原递了不少消息,也得了李锦殊会善待的承诺。
为什么还会如遭受了许多苦痛一般,虚弱得如今快要死去的样子?
谢将时呼吸逐渐放缓,似是倏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
莫不是因为那事?
当年沈棠雪离京前只违背了李锦殊一事。他是不是因着那事,在回草原之时被李锦殊算账了?之后过得不好,才变成了如今这样?
谢将时嗫嚅半晌,只觉嗓子骤然干哑,试探地问道:
“你后来因着那件事,回草原的时候过得并不好……是不是?”
沈棠雪缓缓抬头,那一双温和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只是一秒,两秒,三秒。他没有反驳。
他的眼里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将种种情绪都深埋在眼底,最终又甘愿地闭上了眼,将其全数咽下。
像是默认,又像是已然释然。
看着他这个眼神,谢将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感觉喉咙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放得颤抖,愤愤不平,
“李妄迟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明明……明明……”
明明当时一切快结束了,他只需循着李锦殊寄的信笺做最后一件事,便能安然地回到草原,过很好的日子。
他会过很逍遥自在的一生,不会像如今这般……
就因为他一句放不下,就甘愿地被抹平了这两年隐藏着身份、战战兢兢寄人篱下的日子。
曾经为草原做的一切努力都被化为虚无?
值得吗?
谢将时闭了闭眼,不忍细想他回草原又经受了些什么,
“你当年没有要害他的心思……如今既已回京,为什么不将当年之事告诉他?”
沈棠雪笑了,温和地回道:“如今尘埃落定,告诉他有什么意义?”
谢将时沉默片刻,缓缓放轻了声调,“可他倘若知道你曾经……如今不会这么对你。”
阿雪如今的身子又脆弱至此,仿若一点寒气都能浸入骨子里去,又怎能来这如冰窖一样的瞬鸿宫?
……李妄迟又怎么舍得让他来这?
他垂下眼眸看着沈棠雪冰冷的双手,缓缓将其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掌心之中,轻柔地给他渡去一丝温度。
却听沈棠雪轻叹了口气,仿若喟叹一般,呢喃道:“是啊……他不会这么对我。但左不过只剩三个月了,怎样对待都无所谓了。”
谢将时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轻描淡写的眼睛,浑身竟有些战栗了。
“只有三个月了?哪个庸医说的?我不信!”
他的下颌紧绷,眼神紧紧地注视着沈棠雪的眼睛,像是希冀地要一个答案,可沈棠雪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嘴角噙着一抹包容的淡笑。
谢将时脑中的弦顿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