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都在题外,但也足够了。
池婙把卷子丢回桌上,懒得再看剩下的那些,“就这四个吧,把她们名字记上,着吏部拟旨,封为五品侍书,调入肃机司。”
丹映应下,“是。”走上前,一份份拆去答卷上糊住名字的封纸。
赵明月一脸诧异,“阿娘,你不再看看其她的,万一有比这四份更好的呢?”
池婙转脸看向她,语气淡淡,“我既然让你来阅卷,自然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否则,我自己审完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让你来评判?”
原来阿娘这么信任她吗?赵明月感到欢喜的同时,又有些心虚,眼睛往桌上瞥去,那份卷子……要不要也让阿娘看看呢?
这二十四份卷子,大部分人写的文章她看过就忘了,只有第一份卷子上的字句,直到此刻还盘旋在她脑海中。
“权者,生杀予夺。”
“权之大者,可令罪孽深重者生,令清白无辜者死,予无功者赏,夺有产者财。”
当时赵明月看见这两句话,蓦地握紧了笔杆,心脏砰砰直跳起来。
令罪孽深重者生,令清白无辜者死……彻底地、绝对地将世人的命运掌控在手中。
无怪乎书上会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而掌控权力的一方,哪怕是坏事做尽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因为道德和规则,都由他们制定。
正因如此,才有早朝上的那场争论,夫杀妻妾可以赔钱了事,妻杀夫却是十罪不赦。
难道世人所追求的权力,就是为了压迫她人而诞生的吗?
赵明月心中有些不适,深吸了口气,接着往下看。
“女者,无家无族无产无业者也。”
“幼随父,出嫁随夫,夫死随子,终生寄人篱下,是故无家。”
“溯其源,不知祖宗是谁,追其根,不知子孙姓甚,是故无族。”
“户绝,不得继承家资,国立,不得分授田地,是故无产。”
“贫门仆妇,难逃家事劳役,高门贵女,更需躬执纺绩,是故无业。”
赵明月看完这段,垂眸想了一会。
所以,是说高贵公主和平民女子的处境实是一样的吗?
平民女子不能继承家资,也无法立户分得田地,而身为公主的她同样不能继承皇位,也无法承爵分得封地。
至于最后一点,赵明月忽然想起来,母亲生前,虽说已经贵为皇后,但还是要亲事女红,为父亲和弟弟裁制寝衣缝制香囊,而那时才四岁的她就坐在母亲脚边,笨拙地学着打络子,一坐就是一下午。
母亲会摸着她的脸蛋夸赞她,“咱们明月可真乖真懂事啊。”
记忆中的母亲笑得那样温柔可亲,可现在回想起这段记忆的她,却只是满心的难过。
若是母亲还在世,一向将贤后之名视作最大荣耀的她,肯定会帮助弟弟坐稳这皇位的,至于她这个女儿,好好挑个勋贵世家的子弟嫁了便是。
原来和父亲一样,在母亲的眼里,她和弟弟也是不一样的啊!
哪怕赵明月已经明白了这点,可真的做出这个结论时,心脏还是会刺痛。
但是,无论是出于情感与理智,她都无法去责怪母亲的偏心,毕竟弟弟可以给她太后之尊,而她什么也给不了。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可以完全撇开利益,毫无私心地去疼爱自己的子女呢
十中无一,还是百中无一?
赵明月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斯人已逝,再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她平复了下心绪,继续往下看:
“古往今来,以女子之身执掌帝权者甚,而能传位于女绵延国祚者,鲜有闻矣。因其不欲耶?非也,是不能也。”
“帝王之权从何而来?许天下之男皆可为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无论权贵平民,都可万世一系,故天下之男拥之为帝。”
“人人争作父,生男为子,弃女为鬼,然无女何来妻?无妻何来夫?无子何来父?故万世一系,不过三百年尔,便已族灭。”
“旧朝既亡,新朝已立,再复旧朝之制,父系天下,终未有能破三百年之咒者。”
“纵观古今,凡女主天下,无一不得权于夫父,还于夫父,盖因传之于女,必将为天下夫父所反。”
“岂不闻人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尝闻人言,王侯将相,宁有男乎?”
“故,女者,若想掌权,必得杀尽天下夫父,则递三世乃至万世,世世为君,无人敢族灭也。”
啪嗒一声,赵明月将手中的毛笔落在了桌上,夏日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