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少女做出那日的承诺来,男囚们个个眼前都像被吊了根胡萝卜一样,看地上滚过的木屑都像在看闪闪发光的铜钱。
于是两日后,当苏绒带着最后几只性格温顺些的小猫踏入工坊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闪瞎了眼。
好家伙!
昨日还略显杂乱的工坊,一夜之间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彻底整顿过。
工具分门别类,码放得堪比菜鸟驿站里的快递,木料边角料堆叠整齐,棱角分明,连空气里的木屑都似乎少了些——
但其实更夸张的是人。
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眼冒绿光,腰杆挺得笔直,工作台上摆着的不是半成品,而是设计图!
粗糙的麻纸上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结构图,旁边还标注着尺寸和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
“…你看这尾巴,俺寻思加个能转的小球…”
老李头正拿着个新做的布老鼠,跟旁边做猫爬架的壮汉嘀嘀咕咕。
壮汉闻言扭头瞅了眼,也一脸认真地点头,然后指着自己图纸上一个复杂的多层平台比划起来。
“俺这上头也打算缠上不同粗细的麻绳。”
角落里,那个做响蛋的年轻人面前摆着无数个大小不一,开槽各异的木球,正挨个摇晃听声,旁边还放着一小堆圆润光滑的木珠。
最了不起的是,他们居然自发排起了队!
张不易被逼着常驻在了工坊,面前摆着个小桌,拿着簿册,一脸木然地看着面前这群汉子秩序井然地排成一条长龙,等着登记自己的设计创意。
队伍安静得落针可闻,直到众人发现了苏绒,霎时便传来一阵骚动。
尤其是张不易看到她,简直跟看到救星一样,一时间声音都飘了。
“小苏娘子,他们寅时就起来画图了,拦都拦不住!”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汉子,这人抱着一个藤球,正望眼欲穿地望着苏绒怀里的猫.
“这位天没亮就在这儿蹲着了!”
被点名的汉子脸上居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憨厚地搓着手。
“苏掌柜,俺就想着早办早了早领钱呀。”
苏绒:“……”
她看着眼前堪比现代互联网大厂的007福报现场,再看看那群眼神无比清澈的囚犯大哥们,一时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扶额。
得,这诏狱工坊,以后发重音的该是工坊而不是诏狱了。
少女怀里的小猫咪也被这过于上进的气氛感染,咪呜一声,然后好奇地探出头。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这只无辜的小猫咪身上,充满了慈爱和看摇钱树的光芒。
小猫咪:……?
瞳孔地震.jpg
缓缓把脑袋缩回去.jpg
看来,甜蜜的烦恼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只言片语,也正悄悄顺着探监家属们的嘴,飘出了高墙。
然后就打着旋儿就落进了西市喧嚣的菜场,东城飘着炊烟的早点摊子,还有南门桥头等着扛活的力巴堆里。
“听说了没?诏狱里头如今大变样了!”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嗓门亮堂,对着旁边挑拣水芹的老姐妹凑近了些,紧接着就眉飞色舞起来。
“俺家那口子托人捎信出来,说是在里头做猫玩意儿,还给钱!”
老姐妹手里的水芹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倒抽了一口凉气,张着嘴半晌才挤出声音。
“啥?给钱?那鬼地方还能挣着钱?别是哄你的吧?”
“哄我作甚!”
妇人嗓门又拔高了些,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一只手往猫馆的方向指了指,又对着廷尉衙门的方向拜了拜。
“苏氏猫馆的猫娘娘亲口许的,俺家那口子信里说了,他琢磨了个会转圈的木鸟儿,猫儿可爱玩了!等做好了往外卖,就能分钱!”
她说着,脸上笑开了花,仿佛钱已经揣进了兜里,就等着她花出去,给家里娃娃添些读书用的笔墨纸砚呢。
哎呀呀,多好的事情。
再不用愁小子开春的束脩了,还能扯上几尺新布,给妮儿做身像样的衣裳。
街坊们怕是要羡慕死!
这妇人越想越觉得美,本来嫁了这么一个馕货,她只觉得人生极大悲惨,如今日子总算有些盼头了。
一时间颧骨高高扬起,眼尾的纹路都舒展开来,那常年也不见得露出一丝笑的嘴角也松了下来。
她就知道,她这么多苦不是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