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被迫委屈在脚踏上的油灯终于被提起来放到正确的位置,摇曳灯光下,巫厌弯了弯眼睛:
“在小孩儿说‘为害乡里’和‘滥用私刑’时。”
被点名到的二饼诶了一声,而李知野挑挑眉:那么早?那岂不是他们说什么巫厌都听着了?
他定了定心神,有些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床榻上,眼睛睁得圆圆:
“那哥哥怎么就笃定,地方上一定查不到?”
巫厌嘴角扬了扬,闭上眼睛没立刻回答,他当然不能告诉小将军,他在几年前就查过白芒和格聂两座山。
那山中有多少百姓、多少汉民,分别操持什么营生,又是归何地何乡管辖,他都多少有印象。
甚至那几本造册,现在都躺在神宫的书架上。
汉人蜀府这地方上,大抵住着一个大贪官,每年都会编造名目索要钱财,后来实在想不出新花样了,就将目光转向了苗民。
左右边境上矛盾冲突一直不断,汉人又喜欢把他们的蛊师异化成妖怪,再加上生活习俗上的不相同……自然就变成了女巫围猎。
只要看中某户土地,就称他家有“五海”,然后罗织罪名恐吓,有的只是诈些钱财,有的却要杀人灭口——女的当女巫烧死,男的绑去矿山做奴隶。
真要算起来,这其中也没他们苗人什么事儿,不过平白担个虚名,全是汉人凶起来自己杀自己。
这些外族人的烂账,巫厌一点也不想帮忙算,所以他只是浅浅一笑,嘴唇开合着吐出两个字:
“猜的。”
李知野才不信,但看着巫厌微翘的嘴角,他又想起自己憋了好几天的那个问题。
正酝酿着想气势汹汹发问,却被巫厌先开口打断,漂亮哥哥半倚在床榻上,姿态很慵懒闲适:
“怎么来了?”
真被问了,李知野那点积蓄起来的勇气又有点消散,他舔舔唇瓣、避开视线:
“我、我有事情想问……”
瞧小将军这般模样,巫厌其实多少已经猜出来了他的来意,但他却故意笑道:
“哦,所以是问刚才五海的事?”
李知野本来“啊?”了一声,可抬头瞧见巫厌眼中明晃晃的笑意,又懊恼地鼓起腮帮——
又逗他,哥哥坏死了。
大概是憋久了人真的会变大胆,李知野眼睛一眯就凑上去,动作行云流水地掀开被子、抠住了巫厌的左手,并亮出了受伤的那截腕子: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巫厌被他抓着倒也不慌,反而晃晃手臂,声音放软,“是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是不小心被木桩子上的倒刺划的,”不明所以得二饼从旁答话,“都包扎好了。”
李知野:“……”
巫厌忍不住,别过头轻轻笑了笑。
看着小孩懵懂的眼神,李知野也实在发不出火,只能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门口:
“你,你去,去请个大夫过来。”
二饼眨眨眼,本来还想问一句为什么,但看李知野沉着脸,便也乖乖点头走了。
临了,小孩还转头担忧地看了眼巫厌,生怕是自己这些天没伺候好、又让巫厌哪里不舒服。
可顺着油灯不算明亮的光,二饼却瞧见公子弯着眉眼,狭长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心情很好。
二饼有些茫然,挠挠头后,还是放下帘帐转身朝着韩铭等几个医官所在的方向去。
帐内,李知野捏住巫厌手腕的力度增大了些,他没抬头,只盯着那一圈圈泛白的纱布,声音很慢:
“那天我没完全失去意识,虽然模糊,但记忆还在,哥哥真的……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他没用“解释”,只觉这两字太重。
巫厌却只是看着他,脸上笑意增大。
李知野也是当真急了,生怕巫厌又找别的借口敷衍他,便是凑上前、拉高了他的手,作出个架势:
“哥哥再不讲我可要咬你了!”
而巫厌瞧着他这故意装出来的凶巴巴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声,牵动着伤口都有些隐隐作痛。
他咳咳两声,在小狗真的要下嘴之前,坦然开口承认:“没错,是我自己划伤的。”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李知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而后他抿抿嘴,心头浮起千般问——
那、那划伤以后呢?
为什么你的血能够驱散我身上的蛊毒?
其实这问题,这些天也在巫厌心头转过多次,小将军看着幼稚,其实心思也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