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羞窘、强装的镇定。
祁渊将她瞬息变幻的情态尽收眼底。
他语气平淡地补道:“若没带就下去拿,通关时我有路引,你就用婚书证明是与我一道。”
沈鱼如蒙大赦:“带了带了……”
祁渊轻哼,不再看她,掣着缰绳的手利落一抖:“驾!”
青篷马车碾过湿漉漉的泥地,朝着漫天初霁、云霞初染的天际驶去……
第28章
◎去凑了什么热闹◎
远山如黛,田埂朦胧。
狭小的车厢内光线昏沉,唯余祁渊的背影透过布帘缝隙,拓下沉默而挺直的轮廓。
马蹄踏过土路的单调声响和偶尔扬起的鞭哨在寂静中回荡。
初时,官道两旁尚是田野村落,后来途径些乡野小镇,二人便停驻片刻,补充了干粮清水,旋即又踏上路途。
日夜兼程虽令人疲惫不堪,沈鱼却因沿途景致新鲜,倒也不觉乏味。
约莫半月颠簸,风尘仆仆的马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首座大城镇——川州。
巍峨的青砖城墙如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地平线,投下森然的阴影。
高耸的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喧嚣。衣兵丁手持锃亮长矛,眼神锐利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肃杀之气令人不自觉地屏息。
顺利入了城郭,里头更是另一番天地。
宽阔的青石板路可容数车并行,光滑的石面被无数车辙和脚印磨得发亮。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幌子上墨迹淋漓,争奇斗艳,书写着“酒”、“茶”、“绸”、“药”。
声色味交织成洪流,冲击着沈鱼的感官。
她知道,在这里,他们要从陆路换成水路了。她看得新奇,忍不住一次次掀起车帘,后来干脆坐到车前板上。
车前,祁渊微微侧首,声音低沉平稳:“车里闷?”
沈鱼只含糊应了一声“嗯”,目光早已被街景牢牢吸住。若非位置狭小,她真想将黄将军也抱出来,让它那乌溜溜的眼睛也见见这世面。
人声鼎沸喧嚣。
每每看到新奇事物,沈鱼总忍不住侧目偷觑祁渊的反应,想看他是否留意,是否也觉有趣。
然而,祁渊始终一副冷峻淡然的模样,薄唇微抿,眼眸平静地注视前方,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寻常风景。
一身素衣的少女心念微动,微妙的倔强悄然升起。
她挺直了原本因好奇而微微前倾的柔软脊背,下颌微微抬起,绷紧小脸,也学着装出一副“不过如此”的平静表情。
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眸子,终究泄露了心底的雀跃。
祁渊其实早已觉察到沈鱼那份按捺不住的好奇,他知道她每一次掀帘,每一次侧目。他沉默着,等沈鱼让他停下逛逛,或者问他关于这些市集的问题。
然而,直到马车在车马行前停当,沈鱼都没开口。
车辙声歇,沈鱼默默收回了探看的目光。
祁渊面无表情,率先跃下马车。
长腿落地,动作利落。
他伸手,欲让沈鱼扶着自己也下来,然而他手还未完全抬起,沈鱼已然扶着车框,轻巧地一跳而下,落地时,粗布裙摆荡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祁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莞尔,随即恢复如常。
他心想,看看她这份难耐的好奇,还能再压抑多久。
车马行前行人众多,祁渊牵过马缰,走进行当与掌柜交涉。
沈鱼则牵着黄将军在门口石阶上安静等着。
黄将军支棱着耳朵,好奇地四处张望。
周遭热闹非凡,挠得沈鱼心痒难耐。见祁渊与掌柜交涉一时不能结束,她终于按捺不住,牵着黄将军,亦步亦趋融入到这汹涌的市井人潮之中。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熟稔此地的旅人。
布摊前,各色绸缎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光,沈鱼指尖拂过光滑缎面,守摊的大娘立刻热情招呼:“苏杭来的花布,颜色最鲜亮!扯一块做身新衣裳,保准俊俏!”
包子铺前,热气蒸腾,白胖胖的肉包子散发出诱人的荤香。系着围裙的大伯嗓门洪亮:“刚出锅的肉包子嘞!皮薄馅大,香掉牙!女郎,尝一个?”
沈鱼不敢随意搭话,只抿了抿唇,摇摇头,继续好奇地左顾右盼。周遭的一切都让她目不暇接,眸子因兴奋而愈发黑亮。
她一路走马观花,直到瞧见一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者,正蹲在街角给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怀中的孩子看诊。
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小脸通红,哭闹不止。
沈鱼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