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楹脚步迈得有些仓促，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萧不疑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视线追随良久。
他默地攥紧拳，骨节泛白，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御花园回廊的尽头，才缓缓松开手，而掌心已然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而这一切，都被立于不远处玉兰树下的君景珩看在眼里。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指节用力将扇骨攥得发白，眸色沉沉，眉川似有阴云在酝酿。
待萧不疑离开后，他才缓步走出，对着身后的墨順冷声道。
“往后，密切关注萧将军的动向。”
墨順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第23章
流光暗度，倏忽月余，宫墙一隅的梅树从枝枯叶落到绽满枝头，被初雪垂落下一地残红。
这日，早朝之上，乾元大殿内气氛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数列，皆屏息凝神。
萧不疑眸光死寂一片，视线失焦地盯着某一处出神，面漏挣扎，似在思索些什么。
不多时，他手持奏疏，大步出列。
“臣启陛下，如今北境匈奴频频来犯，烧杀抢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流离失所。臣身为大胤朝武将，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愿自请前往边塞，领兵戍守，以报圣下恩宠，护我大胤河山，还百姓安宁！”
他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百官皆是一惊。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
“皇上，萧将军乃我朝猛将，若前往边塞，京中防卫恐有疏漏，且边塞苦寒，条件恶劣，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劝君景珩慎重。
而君景珩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随之落在萧不疑身上。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萧将军可知边塞苦寒，黄沙漫天，且此去归期难定，可能数年甚至数十年不得回京？”
萧不疑闻言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透出几分坚定。
“臣知晓！”
“但臣身为武将，当以家国为重，岂能因安逸而忘百姓疾苦？只要能护大胤朝平安，臣即便是葬身边塞，也无怨无悔！”
“故臣此后将不复还京，愿长守边塞、以固疆土，恳请陛下恩准。”
他顿了顿，嗓音中隐隐透出决绝和不舍，字字落得清晰。
“臣别无所求，唯盼陛下善待皇后，佑她安康。臣便此生无憾了。”
闻言，君景珩似笑非笑地看着萧不疑，眼神的危险气息不断蔓延。
“朕的皇后，无需爱卿挂心。”
沉吟半晌，他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准奏。朕便赐你精兵三万，粮草充足，三日后启程。”
“臣谢陛下！”
萧不疑郑重地叩首谢恩，起身时，眼底覆满落寞。
退朝后，萧不疑未回府。
只一直在宫门外徘徊。
他的副将心腹快步追上他，低声道。
“将军，您当真的要去边塞？不再……再见皇后娘娘一面吗？臣可以去寻宫人通传一声，就说您有要事求见。”
萧不疑摇头，目光越过高耸的宫墙，眼神复杂。
“不必了。她不会再见我的。”
“况且她如今贵为皇后，我是臣子，相见只会徒增烦恼。你去准备启程事宜吧，莫要多言。”
副将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只能叹气：“末将遵令。”
萧不疑又在宫门外痴站了许久，直到宫门缓缓关闭，才转身离去。
他寂寥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萧不疑离京那日，天刚蒙蒙亮。
天际蒙尘，好似覆上了一层灰色纱巾，唯东方泄出一缕鱼肚白，将雾霭中的兵队渐渐显形。
马蹄踏过粗粝的沙地，声响沉闷。
就在这时，出发的号角呜咽着划破清晨的寂静，带着几分悲凉。